那少年微微抬了抬眼皮,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费力地转动目光,看向洞口方向,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音。
陈锦书走上前,蹲下身,指尖搭上他的脉搏。
脉搏微弱,断断续续,随时会停止。
她微微皱眉,翻手取出一枚青色丹药,塞入炎烁口中,又以灵力助其化开。
片刻后,炎烁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眼睛也睁开了一些,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在陈锦书脸上。
“你……你是谁?”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警惕和敌意。
“救你命的人。”陈锦书淡淡道,“你身上有魂印,对吧?”
炎烁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惊惧: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同样的印记。”陈锦书直视着他的眼睛。
“在另一个被玄阴子选中的人身上。”
炎烁的瞳孔猛然一缩,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伤势过重,只动了一下便跌回原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那……那个老魔头……他还没死?他不是已经……”
“他死了。”
“玄阴子的确已经死了,但他修有《三元夺舍转生秘录》,在你身上种下的魂印,是他重生的路径之一。”
“半年前,你是不是曾有一次修为突然暴涨,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中期?而且那之后,你常常梦见一个穿墨绿道袍的老道,站在血海中对你笑?”
炎烁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出一声哽咽:
“原来……原来是这样……”
“你是什么时候现不对的?”陈锦书问。
炎烁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三年前……那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们炎家虽然是小家族,但好歹在赤沙镇也算有头有脸。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练剑,爹爹在旁边看着我,母亲端了一碗长寿面过来,笑着说『小烁,快吃,不然面凉了』。”
“我还没来得及吃,外面就传来喊杀声。沙匪冲进来了,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惨叫声……我爹让我从后门跑,他自己去抵挡沙匪……然后……”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眼中涌出泪水:“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爹。”
陈锦书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炎烁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从后门跑出去,跑到镇外的小河边,身后有人在追我,是沙匪盟的人。我跑啊跑,跑进了死亡沙海……后来遇到了一个黑袍老道。他救了我,给我疗伤,说我有资质,想收我为徒。”
“我当时觉得他是恩人。”炎烁惨笑一声,“哪知道,他是魔鬼。”
“老道先带我去了东域一处隐秘洞府,开始传授我功法。那功法确实玄妙,我修炼时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人在帮我打通经脉,修为一日千里。可是,每次修炼完之后,我都会觉得脑子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像是别人的记忆,又像是别人的情绪,我分不清。”
“我怀疑过,但我太想变强了。”
“变强才能报仇,才能知道那天晚上是谁灭了炎家,才能找到幸存的家人们……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的反应,不要多想。”
“直到一个月前,我修炼时灵力忽然失控,神魂剧烈震荡,然后我『看到』了。”
他睁开眼睛,眼底满是恐惧,“我看到我的识海深处,有一枚灰色的印记,那印记还会动……”
“我想逃,可是已经晚了。魂印早已跟我融为了一体,我逃不掉了。我只想找个地方,等死……或者等那个老魔头彻底吞噬我。”
陈锦书听完,神色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截万年养魂木,切下小拇指大小的一截,以丹火炼化为液态魂髓,悬于掌心。
“张嘴。”
炎烁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开嘴。魂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喉中,温热而纯净的魂力迅扩散开来,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
他闷哼一声,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原本浑浊的眼睛也变得清澈了一些。
“这道魂印,我会替你除掉。”陈锦书沉声道。
“但过程会很痛,你撑得住吗?”
炎烁怔怔地看着她,半晌,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
“撑得住!只要能摆脱那个魔鬼,什么痛我都忍了!”
陈锦书颔,指尖凝聚青白丹火,一小块五色土在她掌中化作液态,散出淡淡的生涩气息。
“去。”
她低声道,五指飞动,五色土液化成的青赤黄白黑五色丝线,在虚空中交织成繁复的符文,符文明灭不定,散出一种奇特的气息。
既有草木的生机,又有金属的锋锐,仿佛一道纽带,试图将某种东西从炎烁的神魂中牵引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