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德民这么一说,别人尤可,他的小儿子薛长山就第一个紧张起来。
薛长山年纪小,性子跳脱,本就不大坐得住。父亲离家许久,母亲忙着准备离乡事宜,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他,他就有些荒废了学业。直到父亲回家,现他已有好些天不曾背书练字,狠骂了一顿,方才重新拿起了书本,但接下来又要离家远行,路上温书肯定不如在家方便,学业再一次受到了影响。
他真担心父亲知道他不如兄长们勤奋,就专门逮着他一个人问,到时候不但要再次挨父亲的骂,还要在世叔世伯们面前丢脸,那以后的苦日子就长了!
这如何使得?!
从正房出来,薛长山就开始转头张望四周,想找个援军帮一帮自己。
长兄薛长林这时候不在家。他跟着两位姐夫出门去找合适的出租房屋,已经找到了地方,午饭前就回来接走了姐姐、外甥们以及亲家太太,这会子还未回来呢,想必连午饭也是在姐姐姐夫们那儿吃了。
薛长山只能转头去恳求二哥薛长河:“二哥,明儿世叔们若要考较我功课……”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薛长河打断了:“早就劝你别总是贪玩偷懒,如今后悔了吧?若是平日里在家读书,二哥还能替你想办法,在爹爹考较时帮着搪塞一二。可如今要考较你的是世叔们,我连世叔都没见过几个,自己还不知能不能过关呢,如何能帮得了你?”
薛长山听得想哭:“我也没别的奢望,只求世叔们考较时,若是我答不上来,二哥你就帮我答着些。就算世叔们觉得我天资愚钝,我也不在乎,但别让爹爹在人前丢了脸面。我叫人笑话几句不打紧,可要是爹爹觉得自个儿失了面子,日后我就要受苦了……”
薛长河听得好笑又好气:“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爹不在家时,你又何苦偷懒呢?又不是叫你一天到晚都拿着本书埋头苦读。哪怕每日只花两个时辰背书练字,你也不能落得今日的窘境。二哥只能答应你,会尽量帮忙,但不敢打包票。
“你这回吃了亏,以后还是多用功些吧。东西学进去了,受益的是你自己,将来想下场科考,也能轻松一些。但凡你考得了功名,在爹娘祖宗面前都能有所交代,谁还拦着不许你去玩耍不成?”
薛长山心道,他又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二哥这话是在哄他?父亲考了大半辈子,也只是个秀才,等到他考得了功名,他都多少岁了?一把年纪还玩耍什么?要玩,自然是要趁着他还青春年少、无忧无虑的时候!
不过薛长山也知道自家二哥是这么个方正性子,并不反驳,只乖乖应是。看着二哥回了东厢房,翻找书箱,准备将书本拿出来温习,他暗暗松了口气,又犯起愁来。
薛绿站在他身后,把他与二哥的对话听了个全,忍不住笑着问他:“长山哥又在为功课的事烦恼么?明明大伯父每次考较,你都会出点岔子,从小到大没少挨罚,被罚抄的书本都有你人这么高了,怎的你还是学不乖呢?”
薛长林没好气地回头白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拉着她的袖子问:“大哥留在德州,可曾温习功课?我听爹娘私下说话,都道大哥每日奔走忙碌,十分辛苦,想来没功夫温书吧?”
薛绿用有些怜悯的目光看着他:“比起从前在家的时候,大哥温书的时间确实少了,但他在德州奔走忙碌,也不是没有好处。他常往黄山先生门下的各位世叔世伯家里去,除了谈论正事,也没少向世叔世伯们请教学问,得益不少呢。世叔世伯们都清楚他的功课进度,未必会考较他什么。明儿的重点,应该还是在你和二哥身上。”
薛长河与薛长山年纪较长,又都自幼读书,比起年纪尚小的薛长青与薛长年,自然更有可能成为世叔世伯们考较的重点对象。而如今二房的堂兄弟们都不在,也就没人会被薛长山比下去。他只怕逃不开垫底的命运,注定要挨大伯父的罚了。
薛长山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顿时脸色大变,忙忙转身回房,临时抱佛脚去了。
薛绿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忍不住抬袖遮住了嘴角的笑意,低头回了客院。
客院里,奶娘和胡永禄已经在厨房与其他仆从们一道用过午饭,刚刚回来。老苍头也同样在场,他午饭是在外头吃的,刚到家不久,正向奶娘打听老家的情形呢。
见薛绿回来,老苍头便起身道:“姑娘,我已经把事情都跟谢少爷说了,也帮着他们家在小宅里安顿下来,因时间太晚,来不及烧火做饭,我还替他们去附近店里叫了汤面。”
薛绿点头,问:“谢夫人身体如何?”
老苍头叹气道:“我瞧着不大好。咱们离开春柳县的时候,谢夫人就已经病倒了,这会子又赶了一百多里路,舟车劳顿的,脸色灰败,看起来十分劳累虚弱。我瞧她有些郁郁,兴许是因为在兴云伯府受了气的缘故。”
薛绿也为谢家感到不平:“兴云伯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谢大人去世,谢家声势不如从前了,好歹也是交好多年的人家,哪怕是势利眼,要变脸也没那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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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人又不是要住进伯府去,只是借了东园一个偏院罢了,能沾染上什么晦气?兴云伯夫人马上就要进京,也没功夫去东园游玩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何必故意为难孤儿寡母?这种事传开去了,难道肖家就能有什么好名声?”
老苍头叹气道:“谁说不是呢?不过鲁家这位老姑太太,年轻在家时就有刁蛮名声,只是长得好,嫁得更好,才没人嚼舌头罢了。从前有肖夫人主持伯府中馈,遇事也能替她婆婆遮掩着些。如今肖夫人不在,伯府里有一对蠢货母女兴风作浪,兴云伯夫人耳根子又软,自然又要犯蠢了。”
不过兴云伯夫人犯蠢,谢咏与谢夫人母子俩却不是爱计较的人。
也有可能他们眼下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跟兴云伯夫人计较了。
后者毕竟是长辈,谢家母子若与长辈争吵,反倒容易留人话柄,索性干脆地转身告辞。偌大的德州城里,又不是找不到能让他们一家落脚的地方了。
眼下谢家母子住进了薛家的小宅,谢夫人把亡夫的棺木安放在堂屋里,自己带着近身侍候的丫头婆子住进旁边的卧房,谢咏就住了厢房,谢管家以及其他男仆、车夫等,就只能勉强挤进厨房与柴房,实在是太逼仄了些。
老苍头看得还挺同情的。他自己一个人住半间屋,与谢家仆从们几个人挤半间屋,那能一样么?
老苍头小声问薛绿:“姑娘,咱们要不要帮一帮谢家?其实隔壁邻居家还有两间空房,兴许能借了来?”
薛绿想起古仲平离开时留下的话,摇了摇头:“暂时不必做什么。古家家主夫妇一直感激谢世兄的救助之恩,倘若知道了谢家的困境,兴许会有所行动。他家是德州望族,要出手,自然比咱们家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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