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苍头大喜。
眼下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他或是薛家的任何一个人,要怎么见到大牢里的黄砚石,面对面地询问他们想知道的事呢?
大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地方,再加上如今府衙比先前管得更严了,拿钱收买牢头或狱卒,已经不再是个稳妥的做法。若是通过探监的方式,薛家人又与黄砚石非亲非故。眼下也就是范氏能顺利进牢里探望丈夫罢了,多带一个孩子,又或是带上亲哥哥范勇哥,也得费一番功夫。
老苍头沉吟片刻后,便道:“我会回去与家里人商量一下,尽快给你们答复。你们不用担心,再不济,也不过是用纸笔写下我们想要问的事,让你们带进牢里去给黄砚石看罢了。他既然给黄梦龙做了许多年的书童,想必认字、写字的本事还是有的。”
范氏忙道:“他能写会算,学问比我们村里的教书先生,也差不到哪里去呢。家里的孩子从小学认字,都是他亲自教的。只是他回家的时候不多,孩子们学得才慢些……”
当初黄家还未出事时,黄砚石能在村里那么受人尊敬,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钱的关系。他表现出来的学问见识,平日里的谈吐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村里人见了,自然会敬重三分,连村长在他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
只是后来真相传开,村里人才知道他只是个罪犯的家奴,心中不免觉得受到了欺骗,方才迁怒到了范氏母子身上。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黄砚石既然能写会算,那即使无法与薛家人面对面交谈,通过笔墨在纸上交谈,也是一样的。他写下来的证词,还能直接拿去给黄山门生们看,指证黄梦龙呢!
老苍头与范氏兄妹商量好了,又问起范勇哥,新差事适应得如何?
范勇哥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挺好的,三根叔带我熟悉过了,事情我都能上手。一般打扫、巡视或是修理门窗屋顶的活,我都能应付得来。有些租客性情暴躁些,以我的身手足够应付了。”
他已经成功支取了两个月的工钱,给妹妹和外甥们买了吃食,让他们不再挨饿,也买了针线,把他们身上破了洞的衣裳补上。最小的孩子有些生病了,眼下了看过了大夫,熬药吃过了。他的新住处有三根叔留下的柴火炭薪,足够支撑很长时间了,他在这上头又省了一笔花销。
眼下只需要再把妹夫的问题解决,他就没什么可愁的了。
他问老苍头:“苍叔,我妹夫如今的境况……能花钱赎罪么?就像他从前那主子黄梦龙那样?”
他家虽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但他眼下已经有了安稳的差事,妹妹离开酒楼后,也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他们兄妹慢慢做活,未必攒不出钱来。哪怕眼下欠了债,将来也有望还上。
妹妹一心认定黄砚石这个夫婿了,不想和离,也不希望丈夫一直坐牢服苦役。几个孩子也十分想念父亲。范勇哥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尽力将妹夫救出来了。
老苍头想了想:“不好说。府尊虽然愿意让一批犯人拿钱粮赎买自己,但小数目他肯定看不上的。你们家这样的境况,又能拿出多少银子?若是因此欠下巨债,将来怎么还?就算黄砚石出来了,他也没法再回黄梦龙身边做管家了,他日后靠什么挣钱还债呢?难道要指望你给人看宅子,你妹子替人洗碗攒钱么?”
范氏兄妹对望一眼,范氏低下了头,范勇哥便道:“不管怎么说,也要打听一下行情。若实在出我们家的能力,我们也只能认了。”
老苍头明白了:“也行,好不好的,总要试一下,否则如何能死心呢?”
他答应会往府衙去帮着打听消息,虽说府尊未必看得上范家那点小钱,但如今能靠着捐献钱粮赎罪出狱的犯人不少,黄砚石夹在其中,并不显眼。他在府衙认得的熟人也多,还能在鲁经历那边敲敲边鼓,未必就没有希望把黄砚石弄出来。
实在不行,也可以给他找个没那么辛苦的地界服役,又或是别牵连到范氏母子身上。
只要能让黄砚石心甘情愿地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老苍头觉得,什么法子都可以试一试的。
离开范家,他就立刻往府衙去了。
他找到两个交情最深的老朋友,私下打听黄砚石的情形,其中一位老友告诉他:“原本府尊确实看不上这些小钱,但小钱积少成多,也十分可观。今日李大将军进了城,府尊已经去拜见过了,还献上了一笔钱粮,得了李大将军的嘉奖。
“府尊如今心情正好,已经有人在他耳边进言,问及那些拿不出大笔钱粮来,但又小有家底的犯人,是否也能用稍低一些的价钱,把自己赎买出去呢?那人拿其中一名犯人的老娘病得快死了,他想回家给老娘养老送终尽孝的话做借口。
“府尊不管信没信,反正已经松了口。户房的人私下都在说,他这是尝到了甜头,想要再筹集一笔钱粮来,讨好李大将军,换取更多的好处呢!若果真如此,接下来以铜赎罪的犯人想必会更多。那黄家的管家想要借机脱身,未必不能成,只是需要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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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苍头听得心中大定,忙道:“若当真能成,还请你们帮我打听一下行情。象黄砚石这样的从犯,还未过堂定罪的,到底要花多少银子,才能脱罪呢?”
另一人便笑道:“其实他还未过堂,反倒是件好事,没定罪,就算不得正经犯人,这里头能操作的门道就更多了。
“我瞧府尊已经办完了黄梦龙的案子,也把人给放了,未必还记得黄梦龙的家奴,眼下更顾不上处置他。老苍,你与其等府尊那边的行情,不如叫那黄砚石的家眷想想法子,讨好一下刑房的人,寻个理由直接放人,岂不更加省事?”
他的同伴有些迟疑:“这样好么?到底是府尊亲自办的案子,他那般重视,若是事后知道底下人越过他,把人给放了……”
他嗤笑了一声:“府尊办这案子时,确实很重视,摆了好大的排场。结果如何?先是来了位京城的贵人闺秀闹事,要他放人,后来贵人走了,又留下个管家,时不时来催他放人。府尊既放不下脸面,又怕得罪了贵人,头痛不已。
“如今他好不容易放了人,也没丢了面子,把案子了结了,自然恨不得赶紧翻篇,怎么可能还想再问案?连黄梦龙他都放了,黄家的管家又算是哪根葱?怕是要等到新知府来接任了,才会重新翻出这桩案子来处置呢。
“这黄砚石既然对老苍的东家有用处,想脱身还是早点脱身的好,拖得时日长了,反倒容易节外生枝。就趁着这会子办!府尊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理会的!”
他的同伴想想也对,便对老苍头道:“刑房的人,我知道哪个好说话,回头你叫黄砚石的家眷来,再备好银子,我领你们见人去!”
老苍头喜出望外,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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