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小听醒了。
不是之前那种昏睡中竖起耳朵又耷拉下去的半昏半醒,不是被噩梦惊得四只爪子同时抽搐的挣扎,是真正的、彻底的苏醒。
它睁开乌溜溜的眼睛时,荣荣正靠在枯枝编成的墙壁上,右手按在虚空花王主茎上缓缓渡入建木生机。
她左臂的绷带刚被木易换过,守墓人留下的空间法印在绷带下微微光,腐肉已褪到了肘关节以下。
她感觉到膝盖上那团灰白色的小毛球动了一下——先是尾巴尖轻轻甩了甩,然后是两只小耳朵从紧贴着头皮的状态缓缓舒展开来,最后是整个小身体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灰白色的小肚皮。
“小听!”荣荣将右手从主茎上移开,双手将小听从膝盖上捧起来。
小听仰面躺在她掌心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眨了眨,然后用小爪子抱住她的拇指,出了一声细微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吱”。
那叫声中带着委屈,带着如释重负,带着一种“我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姐姐被人打伤了我想冲上去咬那个坏人但身体动不了”的焦急。
荣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将小听贴在脸颊上,用鼻尖蹭着它的小脑袋,蹭得小听“吱吱”乱叫,四只小爪子在空气中徒劳地刨动着。
它挣扎着从她掌心里翻过身,顺着她的手臂爬到肩头,在她肩膀上蹲稳,然后竖起两只小耳朵,朝绝域核心的方向听了听。
这一听,它的耳朵猛地转了三圈。
不是预警,不是困惑,是某种专注的、在分辨一个从未听过的微弱声音时才会出现的快转动。
然后它从荣荣肩头跳下来,落在床铺边缘,用小爪子在铺床的花瓣上画了起来。
先画一个圆圈——很大,几乎占满了整片花瓣。
然后在圆圈中央画了一个更小的圆圈——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
最后在小圆圈正中央点了一个点,轻细到荣荣需要将建木感应开到最大才能看清那个点。
它用小爪子指着那个点,出短促而认真的“吱”声。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额头正中一下。
然后它又画了一遍——圆圈、小圆圈、点。
画完第二遍后,它在点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点,比针尖还细,然后指着那个更小的点,竖起两只小耳朵做出“聆听”的姿势。
荣荣盯着那组歪歪扭扭的图案沉默了整整三息,瞳孔猛地收缩。
第一组她太熟悉了——绝域核心、七星锁脉阵、韩立。
这是小听在说:老大的气息,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组她盯着那个更小的点看了很久,那个点不在代表韩立的圆点内部,而是在旁边,与小圆点若即若离地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却又区别于那个东西本身。
她忽然明白了——那个更小的点,是播种者本源在韩立混沌小世界中的跳动声。
小听的天赋聆听已经敏锐到了能够感知法则层面变化的程度,它能听到播种者心脏在封印中的每一次跳动,能分辨出那跳动与韩立本人心跳之间的微弱法则频率差异。
韩立在荣荣的目光转向小屋门口之前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床铺边缘,蹲下身,将手指轻轻按在小听毛茸茸的后颈上。
混沌真童顺着指尖探入小听体内——金纹使那一指中侵入的寂灭魔气已被混沌本源彻底清除,小听细小的经脉在混沌本源的温养下完好如初,甚至比受伤前更加通畅。
但真正让他瞳孔微缩的,是小听耳道深处那对微小、精密的天赋法则结构——谛听鼠与生俱来的聆听法则器官,此刻正在生某种缓慢的进化。
之前在碎星带和无光海中,小听能听到空间裂缝的开合频率和影殿巡逻队的法则波动;在绝域外围,它能隔着封印壁障监听到韩立与播种者法则交锋的节奏变化。
但此刻这对法则器官的内部结构正在自行调整,调整的方向是专门针对播种者寂灭本源的法则频率——它在昏睡的五天里,本能地吸收了一部分韩立渡入它体内的混沌本源,将混沌法则包容万物的特性融入了自己的天赋聆听中。
“因祸得福。”韩立收回手指,声音沙哑却很稳,“金纹使那一指差点要了它的命,但它趁机把混沌本源和谛听鼠的天赋法则融合了。现在它能直接听到播种者本源在我小世界里的跳动声。”
小听竖起两只小耳朵,“吱”了一声——那是当然!本鼠因祸得福了!
荣荣将小听从床铺边缘捧起来,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它耳根后那撮被混沌本源暖得微微热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