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将第三枚虚空晶母融入法则网络后的第三天,荣荣醒了。
不是之前那种重伤昏迷中的短暂睁眼,不是被噩梦惊醒时浑身冷汗的抽搐,而是真正的、彻底的清醒。
她睁开眼时,小听正蹲在她枕边,用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扫她的下巴——那是小听每次叫她起床的惯用伎俩,尾巴尖的绒毛蹭过皮肤时痒痒的,让人想打喷嚏。
她真的打了个喷嚏,然后猛地坐起来,牵动了后背那道从右肩斜劈至左肋的刀伤,疼得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疼,一把将小听从枕边捧起来贴在脸颊上。
“小听——小听!”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眼泪已经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小听灰白色的皮毛上。
小听被她的眼泪浇了一脸,却破天荒地没有抖毛,只是用两只小爪子紧紧抱住她的拇指,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出了一声细微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吱”。
那叫声中带着委屈,带着如释重负,带着一种终于等到她醒过来的庆幸。
韩立坐在床铺边缘,背靠着虚空花枯枝编成的墙壁。
他在荣荣打喷嚏的瞬间就已睁开眼,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把小听捧在脸上又哭又笑,看着小听被她勒得直蹬腿却不挣扎。
等她哭够了,他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一个还在做梦的人。
“哥。”荣荣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将眼泪和鼻涕抹得一塌糊涂,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她特有的那种清澈和倔强,“我睡了多久?”
“三天。”
“才三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腐肉已褪到了肘关节以下,守墓人留下的空间法印还在微微光,与韩立加在法印内侧的混沌法则封印形成双层镇压。
后背那道最深的刀伤边缘,新生的肉芽已长出了薄薄一层,在混沌之气滋养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伤口边缘的嫩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咧嘴笑了,“恢复得挺快。何姑呢?老药头前辈呢?木易爷爷的瘸腿又扭了没有?狮心爷爷右臂经脉接上了吗?还有——”
她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门口那株虚空花王主茎上,“守墓人前辈真的走了?”
“走了。”韩立将小听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在膝盖上,小听立刻四脚朝天露出灰白色的小肚皮,尾巴在韩立手背上轻轻甩着。
“他把阵眼转移到了我身上。从今以后,播种者的封印由我一人维持。”
荣荣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韩立,又低头看着小听,再看向小屋门外那些在银白色空间法则光芒中缓缓流转的虚空花花瓣。
守墓人消散前将母种里的空间法则本源全部激活,净域外围那些被金纹使一掌轰碎的花瓣残骸此刻正在萌新芽,银白色的芽点在残骸边缘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颗都在缓慢地生长。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压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韩立,用一种她特有的、装出来的轻松语气说:“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化仙修士闭关一次,百年就过去了。哥,我陪你。”
韩立看着她。
“你的建木本源损伤太严重,需要回青岚域静养。绝域外围的虚空花阵,也需要有人维持——”
“虚空花阵我可以在这里维持。”荣荣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青岚域有狮心爷爷、木易爷爷、灰鼠他们,不缺我一个。你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我不陪你,谁陪你?”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在关键问题上绝不让步的倔强。
韩立沉默了。
他看着荣荣苍白的脸——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嘴唇从灰白褪成了淡粉色,左臂腐肉还在缓慢但稳定地向后退缩,丹田深处那团破损的翠绿色光轮在他混沌法则桥接的支撑下正在缓慢地自行旋转。
她的建木生机确实恢复了一些,虽然连巅峰期的一成都不到,但至少能支撑她日常行动和简单的建木感应。
她不会拖后腿——她从来都不是拖后腿的那个人。
“好。”他点了点头。
荣荣咧嘴笑了。
她从花瓣床铺上翻身下来,赤脚踩在何姑铺的厚厚苔藓上,走到小屋门口。
虚空花王主茎下,何姑正蹲在培养基前将刚萌的虚空花新芽一株一株移栽到净域外围的裂缝边缘,老药头用药铲敲着岩壳将新提炼的暗光苔孢子粉末撒入隔离带,木易坐在小屋门口将最后几只空玉瓶整整齐齐码回药囊,狮心真人盘膝坐在虚空花王主茎下,右臂吊在胸前,左拳上淡金色狮头虚影正在缓缓旋转——他在用藏锋诀重新回压拳意,为断裂的经脉做最后的温养。
所有人都在。
没人离开。
荣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没有让眼泪再流出来,而是将右手按在虚空花王主茎上,将体内刚恢复的那一丝微弱的建木生机缓缓注入主茎。
主茎内部流转的银白色空间法则光芒在她的生机注入时轻轻震颤了一下,那些在净域外围萌的新芽同时加快了生长度——每一颗芽点都在同一瞬间抽出了一片只有米粒大小的银白色嫩叶。
何姑惊喜地抬起头,老药头用药铲在岩壳上重重敲了一下,木易将最后一只玉瓶码好,狮心真人睁开一只眼瞥了她一下,咧嘴笑了。
小听从韩立膝盖上跳下来,跑到荣荣脚边,顺着她的裙摆爬到她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绝域核心的方向轻轻“吱”了一声。
那声音中带着理所当然的坚定——本鼠也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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