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失去的只有一点:对“为何而战”的选择权。
末的意志将他们的道心目标从守护变成了摧毁,将他们从混沌营的兵变成了末的兵,但兵本身的所有素质和技能全部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
这就是末的恐怖——它不是摧毁存在,而是篡改存在的方向。
混岩拔出腰间混沌石战刀。
他是六星道者,以他此刻的战力可以一刀斩杀数百个眼前这样的二星三星修士。
但战刀出鞘的瞬间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五百年前在灰烬巢穴中被林峰拖出归墟深处时他就对自己发过誓:此生不向战友挥刀。
而此刻站在他对面的空壳军团正是混沌营的战友。
他们不记得自己曾与他并肩守过哪一段城墙,但他记得他们。
“混帅——”副都统低声请战。
混岩将战刀缓缓收回鞘中。
他将额间辉光的频率从战斗预警切换为英烈碑顶端空白的同频共振,然后将这道共振以道心脉动的方式传递给五百名调查队老兵。
“不杀——只制。以太初源气镇压他们道心,以英烈碑脉动共振冲击他们印记外那层薄膜。不要伤及肉身,他们是我们的战友。”
五百人应声而动。
混沌营调查队的战阵在混岩下达命令的瞬间展开。
不是以杀敌为目标的锋矢阵,而是以镇压与控制为目标的围困复合阵——这是五百年前终焉之战后混沌营自行研发的一种专门用来制服被归墟侵蚀的同袍的阵法,五百年未曾使用,但每一个老兵在入营时都会被强制练到能在昏迷中自动成阵的程度。
阵型分三层:最外圈三十二人以制式法器结成屏障结界,压制空壳军团的整体行动空间;中圈一百二十八人以道心印记共振组成一张笼罩全场的大网,以英烈碑同频脉动为基频对全场所有空壳施以定向共振冲击,集中于那道灰白薄膜最脆弱的外缘接缝处;内圈则是精锐中的精锐——混岩亲自率领的四十名六星、五星道者,以肉身入阵,逐一接近每一个空壳修士,以自身辉光贴住对方眉心道纹,将那层灰白薄膜一层一层、一印一印地熔开。
混岩第一个入阵。
他盯紧阵列第二排左三的玄七,身形在灰雾中拉出一道淡金色残影,刹那间已至玄七面前。
他的手按在玄七眉心的“守”字道纹上,掌心辉光与道纹深处尚在微弱脉动的守护印记直接接触——灰白薄膜在他掌心辉光与道纹印记之间形成极薄极韧的第三层阻隔。
这膜极薄,薄到混岩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离玄七的道心只差不到半厘;又极韧,韧到混岩以六星修为全力催动辉光切入,仍是每一息都在消耗巨量的道心本源。
他在近距离感知那层膜的结构——那不是归墟之力的灰白侵蚀,不是终焉意志的漆黑吞噬,是更古老、更无形无质的一层“从未存在”的薄膜,它本身就“不存在”,所以任何存在之力都无法直接命中它。
只有同频共振能以绕过它的方式涌入道纹深处——以共鸣找到道纹内部被薄膜裹住的印记,然后从内部向外冲击薄膜。
十日间,空壳军团的数量从五万膨胀至十五万。
更多哨站沦陷。
那些还未被末完全替换道心目标的哨兵能做的只是尽量后撤延缓被侵蚀的速度。
但雾的扩散并不以空间距离为速率——它随末的注视而移,末看向哪一片哨站区域,那片区域的雾浓度便会翻倍,末通过朽的注视法阵将焦点在镇魔关外围哨站群上来回扫动,每一次扫动便有一批哨兵变成空壳。
十五万空壳中已有约三分之一是混沌营的正式老兵,近两成是星空巨兽联盟外围哨站的巨兽化形与附属部落战士,另有一成多是万族丛林在边缘星域驻防的各族修士——末的注视开始跨种族生效。
原本设计用来对付空壳的围困复合阵,在十倍以上兵力劣势下已无法维持原先三圈制式的理想纵深,只能改为以混岩、两位副都统以及另外三名六星中阶老将组成的核心小组为支点,五百人轮替扛压,硬生生将十五万空壳拖在镇魔关外,为后方防线部署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但每一个老兵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永远拖下去。
空壳军团的战术机动能力并未因数量膨胀而下降——末的统一意志代替了原有的营级指挥令旗,十五万人如同一具十五万条手臂的庞大机器同时执行作战指令。
而调查队毕竟只有五百人,五百个生命要围困十五万具精密战争兵器,唯一的胜算是将每一个人的爆发力撑到极限,然后等待援军。
混岩已经连续在最前沿冲杀了整整十个时辰。
他面前的空壳倒下一批又站起一批——围困阵法的镇压上限是持续消磨空壳的战斗力,但十五万人的基数太大,最外圈的结界屏障在数以万计的同步冲击下已出现细微裂痕。
他手中结印的节奏没有乱,但额间那道辉光已由持续高亮变成间歇性脉动——辉光在消耗。
他在等一个人,或者等一道足以打破这个僵局的令讯。
第三日夜,镇魔关战场。
空壳军团数量已突破二十万。
北境防线最外层的守护大阵连续承受了六波超饱和同步攻击——每一波都是一次性数万空壳同时以同一道战技、同一个角度、同一股力量轰向阵壁同一点。
这种精准的饱和同步不可能是空壳自发形成的,是末在背后统一校准了每一个空壳的战斗参数,将二十万人的道法通过感知网整合为一道比太古凶兽更可怕的战争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