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虚无中,成了灰脊山脉上一块最普通的灰岩,被风蚀,被雨侵,被噬魂虫啃噬。
他成了一根碎骨,沉在灰水河底,被河水浸泡,被砂石摩擦。
他成了一缕灰雾,飘在碎骨荒原上空,被灵魂潮汐撕成碎片。
他成了一柄断剑,插在灰脊峰的山腰上,被风沙掩盖。
最后他成了太初生灵巨兽临死前问出那个问题时的嘴,嘴唇僵硬,声带断裂,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要问:汝等存在可堪一问?
林峰在虚无中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还是林峰。
他回答:不堪一问,也要问。
神只没答上来的,不是因为问题没答案,是因为神只不敢面对答案。
若灰界万物都没资格问这个问题,那灰界的法则就永远没有人敢叩。
林峰敢。
暗金光尘剧烈震颤,然后像被说服了一般,缓缓融入他的眉心。
灰雾裂口重新合拢,淬炼场恢复了平静。
石台上三个符号的光芒从炽烈转为温润,最后一抹暗金光华如水流般浸入林峰的魂体。
他的魂体表面,从眉心开始,浮现出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
纹路不显眼,像是把叩道法则的金色碎屑烧入了魂体最外层。
它们在战斗时随叩门序列主动流转,平时隐在皮下,不仔细看只觉得他的魂体透着一层极浅的暖灰。
第三轮淬炼结束。
林峰静静站在石台上,感受着全新的魂体。
液态池中浆液少了一半,四滴透明液滴却变得更加晶莹剔透,表面光纹流动如星河。
石心在胸腔中轻快地跳动,林峰抬起右手,握了握拳。
金色纹路在指节上若隐若现。
他朝灰雾中轻轻叩了一下,没有用多少力,灰雾却自动退开了半丈。
淬炼场里的灰雾还在翻涌,但已不再近身。
战偶的声音从灰雾外传来:“三意已小成。汝可出来了。”
林峰迈下石台,灰雾像水一样从他肩头滑落。
他朝战偶声音的方向走去,走得很稳。
三关炼识、炼意、炼心。
他原以为第三轮是炼心,但刚才在虚无中经历的那些,更像是淬炼场给了他一次与世界共沉的机会。
他不需要再去想那个“自己最不敢面对的东西”,因为那东西已经和他一起沉在了灰水河底,然后被他自己打捞起来了。
林峰走回战偶面前时,发现战偶已经缩小到只有三个人高,身周灰雾弥漫,胸口的核心比先前更亮,正静静地注视他。
林峰抱拳,说:“淬炼场三关,我过了。战偶前辈之前说有一物要给我,不知是什么?”
战偶伸手从自己岩壳的胸口裂缝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石片。
石片只有两指宽,边缘不规则,像从什么极大的骨头上剥下来的。
林峰接过,石片温润,表面刻着半段古铭文,铭文残缺但可辨认。
战偶说:“此乃吾主崩碎前,从自身神魂上剥下的一片。汝遇灭世余影时,它可护汝神魂一次。别死得太早,路还长。”
林峰看着石片,掌心微微一沉。
他把石片贴身收好,朝战偶深施一礼:“多谢。我会把这段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