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荒原的虚假和平比林峰预想的更早到来。
奔雷剑族与紫雷焰族在边境同时收缩了巡逻线,剑塔的雷纹从攻击阵列转为预警阵列,紫雷深渊边的圣火祭坛也减了半数的明哨。
双方都在查对方,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这种脆弱的平静像一层极薄的灰霜,轻轻一碰就会碎。
林峰等的就是这个窗口。
从圣火祭坛回来后的第三个灰界日,林峰只带了独角出发。
灰苔被留在雷暴荒原北缘的废弃矿道里,负责和魂虫族暗线接头。
林峰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去向。
灰苔也识趣,只塞给林峰一包自己配的雷火灼伤药膏,又叮嘱了几句“别把独角烤熟了”,就缩回矿道里去了。
剑冢的位置不在奔雷剑族腹地,而在雷暴荒原西侧一片被废弃了很久的雷纹裂谷中。
雾主的魂晶里对此处有极简的记载:奔雷剑族历代强者陨落后,剑身不腐,残剑归葬于此,久而久之,剑冢便成了一片雷意浓烈至极的禁地。
普通奔雷剑族非有剑尊手令不得入内。
林峰还没到裂谷入口,就已经能感觉到空气的异样。
灰紫色的雷暴云在头顶压低,云层中探出的紫色电弧不再那么狂暴,反而像被什么力量约束着,整片地域的雷都变得有规律起来。
远看时还不觉得,走近了才明白,那些雷是在绕着裂谷转,像被一柄插在深谷中的无形巨剑搅动着,形成一圈肉眼几不可见的雷云涡旋。
裂谷入口被封住了。
不是石头,是剑阵。
林峰在谷口百步外停下,伏在一截灰岩断壁上,将感知网压到最低。
剑冢外围的奔雷剑阵还在运转,四十九道淡紫色剑意从谷口两壁的暗槽中飞出,悬空游弋,像一群绕着尸骸盘旋的雷鸦。
剑意与剑意之间由极细的雷线相连,构成一个极复杂的圆形剑阵。
每当有风从谷外吹入,剑阵便会自动调整角度,把所有接近谷口的异种灵魂波动绞成粉碎。
独角伏在林峰腿边,灰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剑阵。
它喉咙里滚出极低极轻的一声,像在提醒林峰,硬冲不行。
林峰没说话,只凝神去看那些剑意的运行规律。
剑阵的运转并不完全是匀称的,每过一段,最南面那几道剑意交错的节点就有一丝极微弱的迟滞,像有一片木叶卡在了磨盘缝里。
那是漫长岁月里,剑冢边缘的雷火反复侵蚀后留下的法则松动。
林峰用叩道法则轻轻在那处节点上叩了一叩,不是用剑,只是放出极细极弱的一丝叩意,像一根头发丝落进剑阵的雷网里。
那节点极轻极轻地一晃,阵势没有乱,但露出了一条极窄极短的缝。
谷口剑阵最南面的三道剑意同时向外偏了半寸。
半寸对剑阵来说几近于无,但对林峰来说,够了。
雾隐术发动。
他的身体如被风吹散的灰雾,极轻极薄地贴地而行,从那条缝隙中无声滑过。
独角没有跟入。
林峰给它的命令是守住谷口,若有奔雷剑族巡逻兵靠近,就用尾巴在灰岩上轻叩三下。
独角极不情愿地伏在灰岩断壁后,用尾巴在沙土里重重扫了一道痕,权当领命。
剑冢之内,雷意骤然一静。
谷外的紫雷轰鸣像被人盖上了一层极厚的灰布,传到林峰耳中时已经轻得几不可闻。
谷中弥漫的不是灰雾,而是一片极淡极薄的紫色光雾。
光雾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像无数片极轻的雷羽,缓缓飘落,又缓缓升腾。
山谷里插满了剑。
断剑、残剑、弯折的剑、崩口的剑,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山谷两侧和谷底。
它们和灰脊山脉的碎骨荒原不同,碎骨荒原是死气沉沉的灰白,剑冢却带着一种极冷极清的死意。
每一柄断剑上都还盘绕着极细微的紫色雷纹,像死而不僵的蛇,在断刃处虚弱地跳动。
林峰从万剑丛中穿过。
他的脚步极慢极轻,每一步落下前都要先让叩山甲感知一下地面震动的回馈。
这里的每柄剑都曾是活生生的奔雷剑族强者,修为最差的也有凝魂境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