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秘境的宗祠里,殷百川把那份从管理局内部流出的《异能者统一管理试行办法》草案放在石碑前的蒲团上,看了很久。
草案是齐砚加密传过来的,附了一份物资消耗统计和一份异能者收容条款的详细解读。
他看完之后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只是把蒲团往石碑方向挪了挪,盘坐闭目,入了定。
殷素衣知道,老族长只有在动真怒的时候才会入定。
三千多岁的老人,怒火不是烧出来的,是压下去的。
入定不到一炷香,宗祠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守碑弟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捧着一枚感应玉简,脸色白得像被抽干了真元。
老族长,禁术阁的封印被人从内部解开了。
丢失的卷轴是夺源禁术的全本抄录。
殷百川睁开眼。
那一瞬间殷素衣感觉到整个宗祠的温度骤然降了一截,不是灰雾侵蚀的冷,是殷百川体内压了三千年的修为在短时间自行外溢,青石地面上凝出一层薄淡的霜。
他接过感应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放下,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刻进石碑里。
是殷无相。
殷无相是殷百川两千年前收的弟子,金丹大圆满,资质不在殷无极之下,但心性偏执。
他一直对殷氏避世三千年、空守宝山而不用的祖训耿耿于怀。
他曾多次在长老会上提议将殷氏秘传的上古惩戒禁法用于现世。
他认为古修不入世则已,入世就当以绝对力量碾压归墟,而不是跟凡人觉醒者组建叩门联盟。
殷百川每次都驳回了。
最后一次驳回时冷冷地加了一句。
再提此事,逐出师门。
殷无相没有再提。
但他在禁术阁深处用两千年时间复刻了一份夺源禁术的全本抄录,以自身精血为引、殷氏叩脉秘法为锁,藏在禁术阁封印最底层的夹层里。
夹层是封印布设时的原始结构死角,不在常规巡查路径上,两千年来从未被发现。
殷无相叛逃时带走了三样东西。
那份禁术抄本,一枚殷氏长老令牌,以及一段被封印在禁术阁最深处的上古残篇。
残篇的内容连殷百川都不完全清楚。
只知道是初叩者铸门前从归墟体内剥离出来的某种法则碎片,被初叩者判定为不可用,封入了禁术阁。
殷无相认为不可用的判定过于迂腐。
守碑弟子追到秘境出口时,殷无相已经启动了预置的传送阵。
阵眼是他在三百年前一次下山执行任务时暗中布设在哀牢山外围的备用节点。
追兵赶到时传送阵自毁,只留下一面被真元震碎的阵盘残骸和一行用叩脉法则刻在石壁上的字。
夺源非禁术,是正道。
末世当以力破虚,叩门之道太慢。
弟子不悔。
殷百川站在那行字前,负手而立。
殷素衣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攥着那枚刚从禁术阁残骸中取回的封印碎片。
碎片上残留着殷无相的精血气息,气息还很新鲜,人跑不了太远。
她低声说。
发天道追缉令,殷氏全族十六路搜寻队同步启动,能在短时间内把他截回来。
殷百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必追了。
禁术抄本已流入官方黑市,他身后有人接应。
能在哀牢山外围提前布下传送节点,接应者至少是管理局高层级别的人物。
追殷无相,就是追官方。
殷氏刚入世,不宜与现世官方正面冲突。
殷无相既已叛逃,便不再是殷氏弟子。
我亲自废了他的叩脉天赋。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