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雷深渊的崖壁在灰紫色天穹下像一道被撕开的旧伤,越往下越暗,越暗越烫。
林峰没有从紫雷焰族的圣火祭坛方向下去。
那地方守备森严,紫雷焰王又刚刚对他起了几分戒心,贸然靠近等于把脖子往火口上送。
他带着独角沿深渊北段绕了大半个弧形,终于在一处被雷火常年剥蚀的崖壁缺口处找到了一条极窄极险的天然石棱。
石棱从崖顶斜斜探出,像半截断裂的巨兽肋骨,一直伸向深渊中段一团翻涌的紫黑雾气。
灰苔只远远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拉住林峰的袖子说:“林峰,这地方别说是人,就是雷兽摔下去也连渣都不剩。你当真要下去?”
林峰没说话,只把灰苔的手从袖子上摘下来,朝独角使了个眼色。
独角会意,抢先一步跳上石棱,四爪在滚烫的岩面上如履平地,身形极稳,像一团灰白色的影子贴着深渊崖壁向下移动。
林峰紧跟其后,脚底每落一步,都要以叩山甲感知岩层内部的雷火流动,找最薄最稳的位置下脚。
越往下,深渊中的灰雾越浓,紫黑色的岩浆在极深处翻涌,像一锅被煮烂的雷火。
空气中浮着密密麻麻的灰紫色火星,每一粒都带着极细极轻的灼痛感。
林峰将石甲术的薄层张开,护住口鼻和识海要害,仍能感到那股灼热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像被无数根烧红的发丝往皮肤里钻。
独角一边下行,一边用额前独角将过密的雷火拨开,那角上的紫纹越来越亮,像一柄被慢慢烧透的旧铜锥。
走了将近半炷香,石棱到了尽头。
下方是一处从崖壁中凹进去的天然岩台,岩台表面焦黑,覆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灰烬。
林峰纵身落在岩台上,立刻感到脚下的灰烬里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轻轻震动,像无数粒极小的雷珠正在灰烬中缓慢滚动。
他朝独角摆了摆手。
独角低伏在岩台最外侧,像头一次露出了几分紧张。
岩台内侧的崖壁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裂洞。
裂洞不大,只容一人侧身进入。
洞口被灰烬和焦土半掩着,隐约可见洞壁内部有极暗极暗的紫色纹路在缓缓明灭,像地底深处的血管。
林峰侧身挤了进去。
洞内极热,热得连灰雾都凝不住。
脚下的灰烬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骨灰堆上。
走了一段,裂洞渐渐变宽,前方出现了一片极开阔的地下空间。
林峰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那是一处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紫雷圣火残种区。
整片地下空间像一口巨大的灰紫色旧鼎,四壁被圣火反复灼烧过,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岩色,只剩下一层又一层的焦黑釉壳。
地面上堆着密密麻麻的残种碎片,有的像烧裂的卵石,有的像断成两截的紫黑色骨节,有的像冷却后的金属瘤。
它们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内部都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紫雷圣火气息。
那些气息明灭不定,像一群被埋在地底的萤虫,正随着林峰踏入的节奏慢慢苏醒。
独角跟进来后,四爪一踏上这片灰烬之地,忽然低低地吼了一声,背脊上的鳞甲同时竖起。
林峰抬眼看去,只见这片残种区的中央立着一块极大的灰黑色石碑。
石碑无字,只刻着一个极简极古的符号。
那符号的线条林峰曾在雾主给的灰脊域旧典里见过一鳞半爪,是紫雷焰族上古先民用来标记禁区的“焚心印”。
林峰没有靠近。
他能感觉到那石碑下面压着一股极强的残余火意,像一座封了太久的火山口。
贸然靠近,别说吸收残种,只怕自己先被那股火意烤成灰烬。
他绕开石碑,朝残种区东侧那片最密集的残种堆走去。
残种碎片极多。
林峰蹲下身,捡起最近的一枚。
那残种只有拇指大小,呈暗紫色,表面布满焦痕。
他将其握在掌心,以叩道法则极轻极轻地在外壳上叩了一下。
残种内部极轻极轻地一震,像一枚被敲开的干果,外壳慢慢裂开,内里渗出一缕极细极暗的紫色气息。
那气息没有温度,却让林峰的掌心皮肉像被极冷极利的针扎了一下。
紫雷圣火不愧是雷泽域最诡变的雷道之力,连残种中残留的一丝本源都带着极强的侵蚀性。
林峰没有急着吸收,而是把这一缕紫气引入法则熔炉。
熔炉中的暗金火焰与这缕紫气一碰,立刻翻起一层极薄的紫黑色冷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