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睁开眼。
他躺在灰色砂砾上,后脑勺枕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魂体与地面接触的部位传来砂砾缓慢吸收灵魂之力的细微麻痒感。
天空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均匀灰色,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层变化,和他昏过去之前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自己昏迷了至少小半天。
不是靠天色判断,是识海里多出的东西。
林峰坐起身,用力揉着太阳穴。
灰雾状的手指按压在同样灰雾状的额角上,触感真实但怪异,像隔着一层湿透的布在按压皮肤。
骨刺蜥蜴的灵魂之力还在他体内缓慢运转,那股烈酒般的灼热感已经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饱胀感,像一口气吃了太多东西来不及消化。
但真正让他昏迷的不是灵魂之力本身。
是记忆。
骨刺蜥蜴的全部记忆在他击杀它的瞬间灌入识海,当时他只来得及消化最表层的战斗技巧部分,更深层的记忆碎片被他强行压制住没有当场处理。
那种做法和往嘴里塞满食物先吞下去再慢慢嚼是一个道理,暂时不会噎死,但迟早要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他走到灰色丛林边缘时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抽掉脊柱一样软倒在地。
识海中被压制的记忆碎片在一瞬间全部爆发,数千块记忆残片同时在他意识中炸开,信息量远超他能处理的极限。
林峰当时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确认周围没有掠食者,然后放任自己昏迷。
现在他醒了。
识海中的记忆碎片已经全部整合完毕。
那些散乱的、尖锐的、互相矛盾的记忆残片在昏迷期间被他的神魂火焰一块块烧熔,剔除掉无用的情绪残渣,保留下真正有价值的信息,然后按照逻辑顺序重新拼合。
这种处理方式不是他临时想出来的,是他的神魂在面对信息过载时自发启动的防御机制。
叩道法则的潜意识残余在昏迷期间自动运转,按照某种远古的法则秩序将混乱的记忆碎片梳理分类。
就像用筛子筛沙子,粗的留在上面,细的落在下面,最细的粉末融入识海成为他认知体系的一部分。
现在这些记忆都成了他的。
林峰抬起头,眼中露出恍然的神色。
骨刺蜥蜴在灰脊山脉活了很久。
它的寿命以人类的时间尺度衡量至少有四五十年,在蜥族中算是难得的高龄。
这四五十年里它经历了三次蜕皮,吞食过数以百计的低阶灵魂,在石鬼族巡逻兵的剑下逃过性命,还曾远远窥见过一次草蛇剑族精英战士出手的场面。
那次窥见几乎要了它的命。
根据骨刺蜥蜴的记忆,那是多年前的一个灵魂潮汐低谷期,猎场中的食物极度匮乏,它饿得发狂,铤而走险翻过了猎场北面的山脊,闯入石鬼族划定的禁区。
禁区的中心有一座灰白色的石塔,塔身由整块的灰色岩石雕成,表面刻满石鬼族的地听术符文。
它在塔外的碎石堆里伏低身体,透过碎石缝隙看到了塔前的空地。
空地上站着两个生物。
一个是一只石鬼族巡逻队长,修为至少在炼魂境。
石鬼族的形体与人类相似但更加粗壮,全身覆盖灰白色的岩甲,关节处有骨刺凸起。
这只巡逻队长双膝跪地,岩甲上布满剑痕,最深的一道从右肩斜劈到左腰,剑痕内部渗着灰白色的光浆。
另一个是一柄剑。
林峰仔细辨认这个记忆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