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日食还有三天。
神光学院进入了从未有过的高压状态。训练场的灵能靶全天候开放,后勤仓库的补给物资被成箱地搬进塔楼底层的储备间,通讯晶片每天早中晚三次同步更新五大学院的回声点准备进度。围墙外围的巡逻队从每两时辰一班加密到每半个时辰一班,学院大门的铁栅栏在日落后完全锁闭,连一只灵能信使鸟都得经过身份核验才能放行。
归乡在第三天下午获得了半天的休整时间。
苏小蛮坐在宿舍二楼窗边的书桌前,面前摊着四张纸——第一张是隔墙的正六边形结构图,六条主线用银灰色的细线标注,中心锁芯处画了一个圈;第二张是五大学院回声点的供能时间表,每一处都标注着负责人名字和激活窗口;第三张是日食当天的天象参数,精确到秒;第四张是白辰之门石室的平面布局图,锁芯位置用红笔圈了三圈。
她盯着第四张纸看了很久,笔尖悬在两个字上方,没有落下。
你在想什么?霍小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在书桌对面的床沿坐下,澄愈灵杖靠在腿侧,三颗结晶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均匀的白光。她的白光输出在觉醒后提升了一个量级,但此刻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那种安静不是疲惫,是类似水在结冰前的那种凝滞。
在想雷震。苏小蛮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他到西疆三天了,裂痕昨天传讯说他已经进了通道交界处的驻守点。极西之渊边缘的能量场波动比预期高了两成,他在那儿撑得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难。
雷震撑得住。霍小玉说。她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他脾气大,但该撑住的时候从来没垮过。
苏小蛮看了她一眼。霍小玉端着水杯的样子很安静,但她的瞳孔深处那层银白色的光晕比平时更亮一些——白光的余韵在她情绪微动时会自然流露出来,像水面的涟漪。
你担心他。苏小蛮说。
有一点。霍小玉没有否认。她把水杯放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白光余韵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银霜。但他走之前我给他补了一整层的白光储备,够他撑三天高强度输出的。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冬日午后的阳光在学院的灰墙上拉出一道斜长的暖色光带,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土天下和土第一在楼下的空地上拌嘴,声音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断断续续的:……你他妈把铲尖又磨钝了!老子这是重新开刃!开个屁——
苏小蛮把第四张纸折起来放回战术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出一串细碎的响声,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青枢纹匕在腿侧晃动了一下,刀身上的浅青色纹路在日光下亮了一瞬。
我去训练场一趟。她说,标记术的持续时间还需要再练——如果日食当天锁芯的识别窗口只有几息,我需要在接触前提前两息把标记打在锁芯上。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极响亮的振翅声。
那不是普通鸟类的振翅。灵能的余韵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时带着一种尖锐的鸣响,像一把细刃在绷紧的弦上划过。苏小蛮的脚步停住了,她和霍小玉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冲出了宿舍门。
走廊尽头,一楼大厅,一只银灰色的灵能信使鸟正从敞开的窗户中飞入,爪子上抓着一枚暗紫色的信筒。信使鸟落在接待台边缘,抖了抖翅膀,灵能余韵在空气中散成细碎的银灰色光点,像一阵短暂的星辰雨。
大厅里已经有十几个人看到了它。有人后退了一步,有人伸手去摸武器,但沈无极的声音从二楼走廊的尽头传下来,不高不低:让它停着。别动。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目光一直锁在那只信使鸟身上。银灰色的鸟羽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嘴喙略尖,瞳孔呈暗紫色——与正义协会祭坛上的能量色调完全一致。但它没有攻击性。它在接待台边缘安静地站着,爪子下的暗紫色信筒在日光中反射着幽深的暗光。
信使鸟。沈无极走近它,停在一臂之外,正义协会的信使。
他伸手取下信筒。信筒没有封印,没有锁扣,只是一枚暗紫色的细长圆管。沈无极旋开筒盖,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好的纸。纸是粗糙的浅黄色,边缘有轻微磨损,没有任何标记。
他把信纸展开。
大厅里安安静静。十几双眼睛同时盯着那张纸。沈无极的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约五息,然后他把信纸递给了正好从二楼走下来的独孤无忧。
独孤无忧接过信纸,低头看。
纸上只有三行字:
门后之物,非尔等所能承受。
若我先行一步,尔等可见证真正之门开启。
日食之后,世界将变。
纸张的材质和正义协会祭坛拓片完全一致——粗糙的浅黄色纸面,边缘有轻微的毛糙纹理,像手工抄制的旧纸。三行字都是用暗紫色的墨水写成,笔迹清瘦而利落,每一个转折处都带着极细的弧形收尾,与协会新祭坛上的弧形刻痕出自同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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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无忧看完信纸,没有说话。他把信纸折回原来的折痕,放回暗紫色的信筒里,然后把信筒放在接待台边缘。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着信筒的手指在松开时停留了半息,像在确认某种触感。
会长写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