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张睿一番软硬兼施、恩威并施的训话,字字铿锵、句句落地,把锦衣卫的规矩底线、自身的行事准则说得明明白白。议事大厅之内,数百名锦衣卫武官、亲兵士卒听罢,心中皆是又敬又畏。待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响起一阵轰然掌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大营,无人敢有半分敷衍懈怠。
张睿抬手轻轻一压,示意众人安静。喧闹的大厅顷刻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目光尽数汇聚在主位的张睿身上,屏息静待他接下来的吩咐。
张睿目光沉稳扫过全场,神色肃穆,缓缓开口说道:“如今我身居朝堂官位,执掌锦衣卫大权,位列朝廷重臣。为官者,重法度二字。朝廷设立律法、定下规矩,便是为了约束百官、安定天下、护佑百姓,让世间有公理、人间有正道。而我们锦衣卫,身为朝廷执法利刃、天子亲军,本就是维护法度、肃清奸邪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几分:“若是连我们这些手握执法权、监察权的人,都肆意徇私舞弊、违法乱纪、结党营私,那朝堂何来公正?天下何来安稳?百姓又该信谁、靠谁?”
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语落地,众人皆垂屏息,无人敢出声反驳。
队列之中,千户楚天河表面恭顺低头,心底却暗自冷笑,满腹不以为然:这世上的贪官污吏,哪个不是人前满口清正廉明、家国大义,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可背地里哪一个不是贪赃枉法、徇私弄权、肆意妄为?你张睿嘴上喊着公正执法、秉公办事,可你的靠山李阁老,便是当朝最大的巨贪奸佞,权倾朝野、祸乱朝堂。你靠着他上位掌权,如今竟还有脸面在这里大言不惭空谈公道,实在虚伪可笑。
张睿全然不在意众人心中的细碎心思,稍作停顿,继续沉声说道:“我知晓,在座诸位之中,大半往日都依附刘大总管,或是得其提携,或是听其号令,算是他麾下旧部心腹。过往种种,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只要你们还想留在锦衣卫任职、吃朝廷这碗俸禄,便必须尽数忠于本官,听命于我,一心为公、恪守本分。”
为了彻底摸清锦衣卫内部派系底细、分清忠奸亲疏,张睿定下一条新规,语气坦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我不公开点名、不当众追责,免得众人难堪。在场所有人,即刻各自取纸笔,写下自己的名姓。若是往日追随刘奇、是其心腹嫡系,便在名字下方写一个‘心’字;若是另有朝堂派系、其他背景靠山的,便写一个‘其’字。”
“这份供状只有我一人查看,我心中有数即可,绝不对外公开、不借机追责旧过。”张睿话锋骤然变冷,立下严苛规矩,“但若是有人刻意隐瞒、心存侥幸、谎报身份,一经日后查出,一律按私藏祸心、暗藏奸细论处,严惩不贷,届时再后悔,已然晚矣!当然,若是有人不愿归顺、不想再受管束,今日大可主动请辞,本官绝不刁难,尽数放行。”
话音落下,大厅两侧四张长桌早已备好全套笔墨纸砚,墨香袅袅、纸笔整齐。一众锦衣卫人员不敢迟疑,纷纷列队上前,轮流提笔书写,一个个老老实实写下名姓与派系标注,写完之后便叠好纸张,依次上前递交到张睿手中。
张睿接过所有人的纸条,粗略扫视一眼,看过之后便当众撕碎,碎屑散落一地,姿态坦荡,尽显气度。
这一幕落在一众刘奇旧部眼中,众人心里各自打起了算盘,暗自揣测:看来张睿此举,果真只是想私下摸底、分清人心,并非想借机清洗追责、整治旧部。说不定他早就摸清了所有人的底细,今日此举,不过是走个过场、试探人心罢了。
更何况如今朝堂局势早已悄然逆转,刘大总管权势日渐衰退、根基松动,反观李阁老与李贵妃权倾朝野、势头正盛,再加上横空出世的张睿,武功深不可测、圣宠在身、手握尚方宝剑,手段凌厉狠绝。跟着刘奇,早晚怕是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人活一世,终究是为了糊口活命、谋求前程,何苦为了旧主搭上自己的性命前程?暂且顺势归顺、稳住当下,才是最稳妥的活路。
众人权衡利弊,尽数认清局势,大多老老实实据实填写,坦诚自己的派系身份。最终全场所有人尽数书写完毕,唯有两名底层百户始终不肯动笔,上前拱手直言,恳请辞去锦衣卫职位,自愿辞官离去。
张睿闻言神色平和,并未动怒,坦然应允:“人各有志,本官绝不强留。”非但没有为难二人,反倒格外开恩,破例赏赐放了三个月足额俸禄,算作二人多年值守的辛劳抚恤。
二人心中感激,连忙将身上的锦衣卫制式佩刀、腰牌、令牌、工装等一应公物尽数归还库房,随后拱手告辞,转身彻底离开了锦衣卫大营。
二人离去之后,大厅之内气氛再度紧绷。张睿目光沉沉扫过全场,声音冷冽开口:“我知晓,在场依旧有人心存侥幸、刻意隐瞒、不肯坦诚相待。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坦白认错的机会。我数到四,若是依旧无人主动坦白,日后再被我查出,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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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沉声倒数,声音清晰回荡在大厅之中:“一……二……三……四!”
四声落定,全场死寂一片,无一人主动站出坦白,所有人都死死咬紧牙关,心存侥幸,妄图蒙混过关。
张睿眼底掠过一抹寒冽戾气,语气冰冷刺骨:“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王法才!事到如今,你还想继续隐瞒,给我站出来!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王法才身上。王法才心头骤然一紧,浑身僵硬,强装镇定跨步出列,躬身硬着头皮辩解:“回、回大人!卑职自问忠心于朝廷、忠于锦衣卫,绝非刘大总管的心腹,不知大人为何如此言说,还请大人明示!”
“你不是他的心腹?”张睿冷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你这话若是让刘奇听闻,怕是他都要寒心不已、暗自难过。两日之前的深夜,你悄悄溜出锦衣卫大营,孤身潜入东厂总部,当面拜见刘奇,逐条向他禀报本官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细细打探我的所有动向。怎么?需要我再找人证、拿出凭据,当众拆穿你的谎言吗?”
王法才瞬间面色惨白、哑口无言,浑身冰凉,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楚天河,眼神满是惊疑,疑心是楚天河暗中告密、出卖了自己。
张睿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冷声开口击碎他的猜疑:“你不必转头张望、疑心他人。今日之事,无人向我告密揭,是本官亲自潜伏东厂、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半点不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王法才连连摇头,满脸难以置信,“东厂守卫森严、岗哨密布,大人绝无可能悄无声息潜入偷听,卑职不信!”
话音未落,张睿身形陡然一晃,身形快如鬼魅、翩若惊鸿,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人看清他如何动身、如何移步,瞬息之间,他已然稳稳伫立在王法才身前咫尺之地。
王法才吓得浑身冷汗直冒,背脊凉,双腿软,结结巴巴颤声说道:“你……你的轻功……实在太过可怕……”
张睿眼神凌厉,淡淡开口,声线带着绝对的威压:“只有心怀鬼胎、作恶多端之人,才会觉得本官可怕。昔日江湖赫赫有名的邛崃三怪,自恃武功盖世、横行江湖数十年,作恶无数、无人敢治,最终如何?还不是被本官三招两式尽数斩杀,送往阴曹地府!你区区一个锦衣卫千户,武功平平、胆识寥寥,又有多少斤两,敢在我面前藏奸耍滑、心存异心?”
话音落下,张睿不再多余废话,抬手一把扣住王法才肩头,指尖内力微吐,不等对方挣扎反抗,手臂顺势一甩。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王法才整个人被狠狠甩出,重重摔在大厅空旷之地,浑身剧痛、狼狈不堪,再也没了半分嚣张气焰。
张睿冷声吩咐:“来人!将这暗藏异心、欺上瞒下的奸细,打入锦衣卫大牢,严加看管,等候落!”
两名值守锦衣卫亲兵立刻跨步上前,上前死死按住王法才,反扣双臂,直接将人押了下去,全程干脆利落,无人敢阻拦。
处理完王法才,张睿再度环视全场,语气郑重告诫众人:“过往种种,无论你们依附何人、效忠何派系、做过何事,我一概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谁若是再敢暗中作祟、阳奉阴违、私结党羽、做有损本官、有损锦衣卫、有损朝廷之事,休怪我无情!届时祸由自取,切莫怨天尤人、哭诉不公!”
一众锦衣卫早已被彻底震慑,人人躬身俯,不敢有半分异议,纷纷应声领命。待训话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各司其职、各守岗位,大营之内秩序井然,再无半点乱象。
待众人尽数离开,大厅清空,张睿带着副指挥使蒋宏达、新任档案库管事齐威、副管事宋武四人,一同前往锦衣卫绝密档案库。
齐威手持新任钥匙,快步上前打开档案库厚重的铁门。几人并肩走入其中,只见库房之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尊厚重的铁木档案柜,层层叠叠、分门别类,存放着朝堂百官、江湖势力的所有秘录卷宗。大部分档案柜都配有铜锁,严实封存。
齐威手持全套钥匙,逐一上前开锁查验,接连打开十数尊柜子,可开到最里侧一尊通体漆黑的特制密柜时,手中所有钥匙竟无一匹配,根本无法开启。
蒋宏达上前细看一番,沉声开口分析:“大人,属下猜测,这尊密柜的专属钥匙,定然掌控在刘大总管手中,寻常人根本无权触碰、无从获取。”
张睿点头认可,眼神凝重:“看来这柜子里封存的,皆是朝廷顶级绝密卷宗,藏着天大的隐秘,寻常档案根本不配藏于此地。”
说罢,他不再等待,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扣住铜锁两端,丹田内力瞬间迸,双臂微微力。只听“咔哒”一声清脆脆响,坚固精钢打造的铜锁直接应声崩断、碎裂落地。
张睿伸手推开柜门,向内看去,柜中并未存放繁多卷宗,只零零散散摆放着数份密封档案,皆是当朝一品重臣的专属秘录。他随手取出翻阅,目光扫过,心头骤然一沉,其中两份档案,赫然正是当朝辅李阁老、重臣范通章的私密卷宗。
张睿快翻阅李阁老的档案,越看越是心惊,卷宗之内,密密麻麻详尽记录着李阁老多年以来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打压忠良、祸乱朝政的一条条铁证,桩桩件件,清晰详实、无可辩驳。
他将卷宗随手递给身旁的蒋宏达,沉声问道:“你且细看。如此确凿的谋私罪证、祸朝铁证,桩桩足以诛灭九族,刘奇手握多年,却从不上奏圣上、秉公处置,反而私自封存、秘而不。此事,你从前可知晓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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