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长史府。
周瑜踏入大堂时,脚步微微一顿。
并非因为堂中陈设华丽,恰恰相反,这间掌控关中政务的枢要之地,布置得近乎寒素。
几案上一盏油灯,墙边两架竹简,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让他顿步的,是那面墙。
整整一面墙,被一幅巨大的地图占据。
硬纸为底,墨线勾勒,山川城池跃然其上。
黄河如带,从西向东蜿蜒而下,每一处弯道、每一座渡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太行山以浓墨皴擦,山川翠绿,八陉河谷清晰可见,关隘地势亦是一目了然。
周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手指轻轻压在进入并州的路线上,下意识推演起进攻路线
指腹擦过河东郡,掠过太原,直至雁门——这正是吕嬛在檄文中,明盘的出塞路线。
当手指推进河套之地时,便看到‘鲜卑王庭’四个小字,而旁边的九原,也有‘匈奴王庭’字样。
不管地图上的信息是真是假,都让周瑜暗自感慨。
大汉女子出塞,目的向来只有一个,那便是和亲。
即便是武帝时期那般战力爆棚的年岁,若有女子说出塞是为了暴揍匈奴鲜卑,定会遭人嗤笑。
周瑜忽然浅浅一笑,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吕都督,是越来越好奇了
目光东移,手指感受着硬纸的粗糙,东出洛阳,沿着荥阳官道,便看到了官渡
“曹军大营”四个字赫然在目,连营垒的形状都勾勒了出来,东西有沼泽屏障,北面长墙壕沟阻敌,布防之严谨,跃然纸上。
周瑜瞳孔微缩。
他曾在江淮一带与曹操交手,深知此人用兵之能。
而关中竟能将曹营的布防摸得如此透彻,这份情报能力,连江东最精锐的细作都做不到。
他的目光继续南下。
宛城、新野、襄阳
江陵。
夏口。
柴桑。
每一座江东城池,都准确无误地标注在它该在的位置。
甚至长江北岸的一些小港口,周瑜自忖江东水军图上都未必有载,这里却赫然在目。
他的手指微微握紧。
“公瑾似乎对这舆图颇感兴趣。”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瑜转身,只见一个青年从内堂缓步而出。
他年约二十出头,身量不高,面容清秀,一袭青衫洗得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沉静,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偏偏带着几分让人放松警惕的温和笑意。
职务或有高低,但气质不会骗人,周瑜立即知道此人是谁!
“见过诸葛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