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好似轻笑了一声,风度优雅的说着讽刺的话,“春日宴当日未能细看,果然长得胜于你母妃。”
当日那堆轻视她容貌的话,莫不是都喂进狗肚子里去了?
“今日哀家亲自召你前来,想必你当知晓是为何。”
姜央俯首,“恕臣女愚钝,不知太后娘娘忙中召见臣女所为何事,还请娘娘示下。”
太后顿了顿,随即那嘲讽赤裸裸显露出来,“湖光公主真是安逸,窝在府中闭目塞听,竟不知外界传言已沸沸扬扬?”
外界传言?公主府被左殊礼围得铁桶一般,凡是对她无益的言论,自然不会传到她耳中。
见她似乎真的不知晓,太后随手一指身侧女官,“你说与她,别脏了哀家的嘴。”
女官斜睨着姜央,扬声道:“几日前,皇家祠坛闯入匪徒,湖光公主失踪于乱军之中,后又从匪徒手中所救,只怕……”
女官话未说明白,只叹了一句,“真是什么腌臜的话都有,真是为难公主此时还能镇定自若。”
姜央神色不动,淡定道:“臣女被左部军所救,军中自有人能证明臣女清白,更何况……”
太后慢悠悠打断她,“清白有何重要?如今流言传遍西京角落,你不加阻止,任由其滋生蔓延,”她忽而厉声道:“你置周国皇家颜面于何顾!”
姜央直视向太后,清凌凌的目光中带着沉稳,“太后娘娘,罪不可恕之人,非臣女这个被污清白的受害之人,而是妄图借此污蔑皇族的搬弄是非之徒,娘娘不去责怪罪魁祸首,反而质问臣女,是否责有攸归?”
“好利的一张嘴,”太后哼笑一声,“若非事情因你而起,令周皇室蒙羞,何愁身正不怕影斜,哀家追你的责,无可厚非。”
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嘴巴利索,姜央很受用。她懒得再加辩驳,多说无益,太后抓着不放不过想借题发作,争辩再多也撼动不了她要惩治她的意图,于是直接问:“那太后娘娘打算如何处置臣女?”
太后身子微微前倾,面容自阴影中映入火光之下,姜央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
老周皇后宫之人自是长得不差,她五旬左右,保养得宜,一双细长凤眼斜斜上挑,唇瓣薄而短,眼角与唇畔带有细纹,想必年轻时是艳丽之颜,如今已见沉暮之态。
锐利的目光含着刀,“有辱皇室清誉,该当剥去公主之尊,幽禁于掖幽庭!”
竟不是赐杯鸩酒,太后未免太过仁慈了一些。
姜央幡然醒悟,骊妃还活着,太后怎会轻易除去她这个人质,自是要拿捏住在手中对付骊妃,剥去这个棘手的公主身份只是第一步。
她不能失掉这个身份,否则会变成骊妃的软肋。
姜央恭敬垂首,鼓起勇气道:“太后娘娘,臣女之位出自先皇遗命,又受周皇诏令所封,娘娘若擅自做主,是否征求过陛下的意见?”
太后沉声道:“我身为周国太后,处理后宫之事,还需事事过问陛下?”
“自是要过问!”一道清冷的女声划破殿中紧张的气氛,殿外内侍此时才高唱:“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迈步闯进长乐殿,步伐快而稳健,想是匆忙赶来,也不见礼,径自越过姜央坐了下来。
太后似预料她会到来,并不惊讶,半眯着眼,指摘她的无礼之举:“皇后许久不来请安,来长乐殿愈发没了规矩。”
皇后半倚上凭几,坐的也不规整,闲适优雅中带着轻慢,言语更是犀利:“规矩是做给懂规矩的人看的。”
“皇后真是愈发肆无忌惮,这里是长乐殿!不是你宁宜殿!”
“自然,本宫的宁宜殿,可见不到关门擅自废黜公主的荒唐事。”
若说嘴利,还得是皇后娘娘,姜央不由心生佩服。
区区两句话就点燃了太后的怒火,太后愤然一拍桌案,“刘冉!”
皇后捏了捏耳朵,似将那一声刺耳的呵斥捏走,继而道:“娘娘无需对本宫大呼小叫,本宫不是来与你吵嚷的。”
太后似想发作,又硬生生收了失态,每每对着这名行事无忌的中宫皇后,太后总有几分气弱,无非是忌惮皇后背后的家族。
皇后家族刘氏,嫡系四子皆掌握周国重兵,乱世之中,武将权势自是高于她们何氏文臣,这也是为何左殊恩可拒绝扩充后宫,她刘冉又能在宫中横行无忌的缘由。
当年,她想方设法让自己嫡子娶刘氏之女,孰料此女眼盲心瞎,鬼迷日眼竟选了左殊恩那个贱婢之子。
也不知她是不是受了左殊恩的皮相蛊惑,背地里屡屡与她作对!
太后沉下脸,眼神晦暗不明,那幽光变得几分深邃,她问:“皇后此番前来,是为这个公主求情的?”
“求情?”皇后嗤笑一声,“她本无罪,何来求情?”
太后笑道:“那皇后是否能证明,湖光公主被贼人所掳后,无事发生?”她望向姜央,“你可能自证?”
自证?她未做过之事,自证又有何用?姜央镇定答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捉祸首,澄清流言,如此简单之事,太后娘娘未免想的过于复杂了。”皇后道。
太后轻叹一声,又换了个说辞,“哪怕哀家信公主是清白的,然而流言已出,再是肃清,反而会落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口实。”
皇后冷笑,问:“那太后娘娘非要借此剥了她的身份?”
“一个挂名公主闹出如此丑事,世间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皇室态度。”
“那按太后所言,咱皇室凡是有冤屈的族亲,都只能自认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