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断翻找,竹简被拿出一卷又丢下一卷,直到脚边竹简堆成了小山,她才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
扯开竹简一看,她大脑直接一片空白,丢下书简就奔了出去。
此时正值午膳,辛夷突然闯进姜央房中,不顾里头一众伺候的下人,大声喊了一句:“姜央,我要去找左殊礼!”
一片蕨菜含在姜央口中,她怔愣愣望着气喘吁吁的辛夷,很快回神,伸手屏退一干人等,拉着她坐入席案,平静问:“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似发现自己方才有些莽撞,辛夷缓了两口气才回:“是……有一些问题,可是我现在无法确定,现在……还无法告诉你。”这事,一是她不敢确定,因为太过匪夷所思,二是姜央本就担心,她怕加重姜央的思虑。
因难以启齿,她只能求道:“我需要找左殊礼证实一番,可我无名无分去寻他只怕不便,你可否求宫中出具一张文书,让我成为左部军的军医?”
姜央细细端详着她,她面色着急又带着急切的哀求,于是姜央没有多问,辛夷这么郑重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与左殊礼一直都非常信任她。姜央干脆道:“你等我,我现在进宫,黄昏前你等我消息。”
说罢膳也不用了,吩咐宁无白为她更衣备车,直接向皇宫行去。
因是涉及左部军,姜央直接求到了左殊恩面前,事关左殊礼,又因左殊恩与辛夷师父之间的关系,他对辛夷还算了解,于是这道文书给的非常干脆。
只是事后,也不知是不是左殊恩爱调侃人的老毛病犯了,他意味深长盯着姜央,骤然道了一句:“殊礼在外,你在西京无人看护,要不要朕派刘熙将军来陪皇妹啊?”
姜央不懂他怎么突然就扯到了刘熙,因不了解左殊恩的秉性,只能当是在为她着想,于是婉拒道:“冬日寒冷,臣妹体弱只能躲在府中避寒,平日并不会出府,府中皇兄留下的护卫已足够,怎敢再麻烦刘熙将军?”
况且,大战在即,刘熙不需要随军出征吗?
左殊恩抚了抚下颌,似在思考,眼神却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许久,他好似模模糊糊“嗯”了一声,那意味不明的一声,倒不像答应了她的拒绝。
姜央正琢磨着,就见左殊恩挥了挥手,笑道:“行了,你身子骨不好,莫在外头久留,赶紧回府吧。”
姜央满头雾水地离开,只觉左殊礼这个哥哥,跟满肚子算计的左殊礼比起来,似乎更加深不可测。
辛夷拿到左殊恩亲手写下的文书后,第二日就驾马离府了,走时那般匆忙却仍不忘留下一封信,千叮咛万嘱咐姜央注意身子,若是病了便去寻她指名的某个太医,千万别随意找其他人。
姜央看着她留下的这方布帛,里面夹带着她以往的病历,似是为那名太医备下的,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这操心的样子倒有些左殊礼的风范。
辛夷走后,顺王府内彻底只剩下她这一名主子,她望着寂寥的王府,时隔不过一年之久,再次感受到孤独。
她莫名想到了姜临夜,曾经被燕皇冷落时,姜临夜未受她牵连,依然在燕皇宫内行动自如,他那会时不时会来看她,为她寻些新鲜的玩意,抑或说些国中的趣事,尽其所能的照顾他。
如今齐国使臣被左殊恩赶走,自他前往南境后也不知是不是在生她的气,两人之间断了联系。南境的使臣们自不会再转道来西京,应该是径自回了齐国。
她倒没能好好与他道别,也不知下一次相见是何年。
她这个哥哥,虽然变得越来越奇怪,可好歹相处多年,一想到再次相见无期,心底还是有一分失落。
然而这份失落未能持续太久,这一日早晨,宁无白突然脚步生风地闯了进来。
她一把摇醒还在沉睡的姜央,急声道:“公主,出事了!”
姜央揉着还未睡醒的眼,一见她这表情,心里一“咯噔”,问:“怎么了?”
宁无白向来沉稳,很少这般惊慌失色。
她一边给姜央披衣,一边道:“何忧疯了。”
“疯了?”姜央一愣,问:“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疯了?”
宁无白手下不停,嘴里一一道来:“她窥探王爷军事文书之事本是犯了大忌,虽未声张,但何家必须给王爷个交代,给她施了家法关进族中庵堂,原本进去时人好好的,前几日突然不知怎么就逃了出来。”
宁无白顿了顿,随即嫌恶似的皱起眉,“可她一出来就得了疯症,在西京的中街上大放厥词,说……”
“说什么?”
宁无白似觉得难以启齿,于是换了个委婉点的说辞:“说公主与王爷之间关系非比寻常,秽乱宫闱……”
“什么!”姜央猛地站了起来,她求证似的看着宁无白,脑中一片混乱。
“具体怎么说的?”
宁无白犹豫一瞬,只好直言相告:“她说,王爷选妃之事只是权宜之计,哪怕真选出来个王妃也只是摆设,而公主与王爷之间早已暗通款曲,她还说……她亲眼见王爷的革带留在公主闺房,若非二人之间有苟且之事,落下的怎偏偏是条革带?”
一句一句,若说她是无中生有,却与真相撞在了一起。
“还有吗?”姜央逐渐冷静下来,问道。
“大多都是些怨恨王爷与公主的污言秽语,可……”宁无白咬了咬牙,道:“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已闹得整个西京都知晓了。”
姜央沉下心来,思索片刻,道:“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西京最多传几日,并不见得会当真。”大不了多一些闲言碎语,她如今是虱子多了不压身,不在乎再添些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