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
后面的事,许知行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自己说出了怎样伤人的话,也不记得那些话里有多少真情,或许全是真情,或许是吧。
本不该失控的,为什么偏偏又失控了?
许知行将自己拢进被褥中:“对不起。”
说出了爱,结束了二十多年的关系,之后要怎么做?
要怎么收场?
许知行浑浑噩噩。
蒋淮似乎一点不觉得许知行恶心,也不在乎他抱有的那些“爱”如何对他进行亵渎。我行我素地,一步一步地靠近许知行。
反应过来时,许知行的眼前出现了一支鲜艳的红玫瑰。
许知行从未收过谁送的红玫瑰。
说到玫瑰,它的形象未免有点俗气。天鹅绒般的花瓣,鲜艳夺目的色彩,欣赏它的美无需任何门槛。
——除了许知行。
许知行是天生的红绿色弱,程度严重。在戴上矫正眼镜之前,他永远也无法想象蒋淮看见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可如今,蒋淮就拿着一支红玫瑰立在人群中。
许知行灵肉俱震,红玫瑰让他想起第一次戴上矫正眼镜的时刻。
从未见过的、未知的世界——他的世界——展现在许知行面前。全新的颜色、全新的感受,带来的只有无数的希望和喜悦。
为什么要带给我希望?
许知行的呼吸停止了:
这份幸福,他可以触摸吗?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行从朦胧的梦中醒来。
床幔还在原来的位置,昏黄的灯光从床边打过来,浅浅地融了一层。
他下楼时,看见李晴还坐在那张大到能将她吞进去的椅子里。
“醒了?”
李晴没有回头,语气很平淡:“女佣阿姨准备了三明治,你去吃点吧。”
“妈妈,”许知行径直走到李晴身侧,嗓音沙哑:“我不饿。”
“嗯。”
母子俩坐在一起,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你怪妈妈吗?”
李晴嗓音带着某种磨砂般的质感:“妈妈没像她一样爱你,你恨我吗?”
许知行没有回答,垂下眼思索许久:“那你怪我吗?”
李晴沉默了,她将脑袋微微靠在颈枕上,肩颈的肌肉拉出一条好看的线条,脸上每一寸皮肉都是沉静的。
“你怪我,在那时抛下了你吗。”
许知行的语气含着某种抹不去的艰涩:“你怪我去了另一个家吗?”
李晴的脸仍然是侧着的,随着那句话一起落下的,还有颈侧两串泪珠。
“eric,”李晴颤抖着说:“他们为你做了什么?”
许知行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晴又问:“比我为你做的多吗?eric,妈妈为了你离婚、搬家、失去工作,只是因为你不记得,就可以不管吗?”
许知行不可自控地想起那个家。
蒋淮站在狭小的厨房里,戴着那条他新买的围裙,双手微微抬起,眼睛却是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