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王昆又前往南锣鼓巷。
推门进去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鲜儿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迎出来,给他端茶倒水叽叽喳喳地说些车厂的琐事。
结果,院子里静悄悄的。
正房的门半掩着。王昆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屋里的炭盆烧得挺旺,但气氛却冷得掉冰渣子。
鲜儿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摊着几本账册。
她手里捏着支毛笔,眼圈红彤彤的,显然是刚哭过。那张俏丽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云惨雾。
“怎么了这是?”
王昆走过去,一把将她手里的毛笔抽走,捏了捏她的脸蛋。
“车厂里谁敢给你气受了?跟老子说,明天我去把他的腿打断!”
鲜儿一听王昆这粗糙却霸道的维护,眼泪顿时又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顺势靠进王昆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当家的,不是车厂里的人欺负我。
是……是出了人命了!”
王昆眼神一凛,身上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杀气。
“出人命了?谁干的?”
鲜儿擦了把眼泪,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今天上午,昆仑车厂的两个老实巴交的车夫,像往常一样拉着新买的“凤凰牌”黄包车去前门外的大栅栏趴活儿。
运气不错没等多久,就拉了两个客人。一老一少,听口音像是从关外东北那边逃难过来的。
谁成想,这两辆车刚拉进一条偏僻的胡同,祸事就来了。
胡同里突然冲出来七八个穿着黑大褂、拿着盒子炮的杀手,二话不说冲着那两个客人就开枪。
“那老头和姑娘倒是个练家子身手极好,借着地形躲了过去,最后杀出了重围跑了。”鲜儿咬着嘴唇,眼底满是痛惜和后怕。
“可是咱们那两个车夫,就是老实巴交的苦力,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场就被流弹给打死了。
连带着那两辆新买的洋车,也被打成了筛子,报废了!”
鲜儿越说越伤心。
“当家的,那可是两条人命啊!他们家里都有老婆孩子张着嘴等吃饭呢!
这顶梁柱一倒,天都塌了!”
王昆听完,眼神深邃了几分。
在北平这地界,敢在大白天地当街开枪杀人,这手笔可不小。
而且听这路数,不像是普通的帮派火并,倒像是专门针对那两个东北客人的职业追杀。
“这帮孙子,也是倒了血霉了。”
王昆弹了弹雪茄,故意板起脸调侃鲜儿。
“既然是拉客的时候被乱枪打坏了车。
那按你们车行的规矩,这损失不该由车夫来赔吗?
他们人死了,就让他们家里的孤儿寡母卖儿卖女,把这买车的钱给老子平了!”
鲜儿一听这话,猛地从王昆怀里挣脱出来,瞪着一双通红的桃花眼,气鼓鼓地看着他。
“当家的!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