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宫羽田被王昆那句“没卵子的软蛋”骂得老脸通红,花白的胡须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
他宫羽田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哪一个江湖同道见了他不得尊称一声宫老爷子?
今天竟然在这破客栈里,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软蛋!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不敢作。周围那十几把黑洞洞的冲锋枪,就像十几条毒蛇,死死地盯着他。
宫羽田是个老江湖,心思转得极快。
面对那些拿着武器的日本特务,他确实只能狼狈南逃。但眼前这人,看着就是个跋扈的商贾或者地方豪强。
“既然是江湖上混的,那就得讲江湖规矩。”宫羽田心里暗自盘算。
他这逃亡一路,身上的盘缠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还要留着买去两广的车票和安家费。
三千块现大洋?这钱给了他以后还怎么生活?!
想平这笔账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这身引以为傲的八卦掌,把眼前这小子给震住。
只要不用枪,单凭拳脚,他宫羽田自信在这北平城里,还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这位朋友,你带枪上门,这是要明着砸我宫某人的场子吗?”
宫羽田强压下心中的忌惮,端起了一代宗师的架子,语气里透着倚老卖老的倨傲。
“我宫家虽然落难,但也绝不受这种强加的讹诈!你说因为我们父女,死了两个车夫。
好,江湖事,江湖了!”
宫羽田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灼灼地盯着王昆:
“既然大家都是道上跑的,你若是信得过自己的拳脚,咱们就按武林的规矩,搭搭手!”
“老朽若是输了,这条老命任你处置。
你若是输了,这三千块大洋的账,咱们一笔勾销。如何?敢不敢接?”
好一个激将法。
王昆靠在椅子上,看着这老头义正言辞的模样,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打不过拿着枪的汉奸,就跑。
遇到他这个带着枪来讨债的,就妄图用“江湖规矩”来挤兑他,想靠着拳脚功夫来免单。
这双标玩得,比他妈的政客还溜。
没等王昆说话,站在一旁的宫二先开了口。
她本对王昆破门而入的行径极其反感,但现在反应过来自己父女俩连累了两个无辜的车夫丧命,心里武林儿女的侠义肠子又作了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爹。”宫二拉了拉宫羽田的袖子。
她转头看向王昆秀眉微蹙,语气里带着旧时代大小姐特有的阶级局限性。
“这位当家的。人是因为我们死的,赔安家费是应该的。但你开口就是三千大洋,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宫二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清高:“两个在街边拉洋车的苦力,烂贱如泥的命,哪里值这么多钱?”
“烂贱如泥?”
王昆听到这四个字,嘴角的冷笑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身,冰冷嗜血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出来,压得对面的父女俩喘不过气来。
“在老子眼里!”
王昆伸出手指,指着宫二的鼻子厉声喝道。
“我手底下干活的兄弟,只要是规规矩矩凭力气吃饭的。
他们的命就比你们这些只会跑路,只会端架子的武林高手金贵一万倍!”
宫二被王昆气势震慑住了,脸色微微一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站在王昆身后的鲜儿,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
她刚才听见“宫羽田”这三个字,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家乡有闯关东的传统,老乡们回来爱吹牛,自然听过中华武士会会长的赫赫威名。
在关东那片地界儿,这宫老头可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高手。
“当家的。”
鲜儿有些担忧地拽了拽王昆的大衣袖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这老头功夫邪乎得很。
咱们犯不着为了这点钱跟他硬碰硬。让张龙他们直接开枪办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