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二十九说完那句话,就转回头去,继续对着石桌。桌上摆着几张纸,还有一支秃了头的笔。
管泉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匕。
胡璃在后面轻轻碰了碰她的背。管泉回过神来,把匕收回腰间,往前走了两步。
“你……认识我爹?”
二十九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认识。”她说,“认识三十五年了。”
她指着旁边的石凳:“坐吧。站着说话累。”
管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胡璃和凌鸢没坐,就站在旁边。
离得近了,管泉才看清二十九的样子。她比想象中瘦得多,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皮包着骨头。但眼睛很亮,在油灯的光里闪着,不像是个七十岁的老人。
“那半块玉坠,”二十九说,“你收到了?”
管泉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坠,放在桌上。
二十九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指尖有一层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
“这东西,”她说,“是我问他要的。”
管泉一愣。
二十九抬起头,看着她:“三十五年了,那年他背着我走那三百里,走了一路,我把他的玉坠扯下来,说‘给我吧,做个念想’。他没舍得,掰了一半给我。”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他说,‘另一半我留着,等我闺女大了,告诉她,这是她爹欠人家的。’”
管泉喉咙哽,说不出话。
二十九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爹没欠我什么。”她说,“是我欠他的。”
胡璃在旁边问:“这话怎么说?”
二十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管泉。
“你爹的死,”她说,“跟我有关。”
管泉的呼吸停了一瞬。
二十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那年他背我到唐门,把我交给孙婆婆,自己走了。走了不到三个月,就有人找到他,问他我的下落。他不说,那些人就……”
她没说下去。
管泉的手攥紧了。
“是谁?”
二十九看着她,没答话。
“是谁?”管泉又问了一遍,声音抖。
二十九沉默了很久,才说:“听雨楼。”
管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