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十五,辰时。
凌鸢醒得很早。
窗外天还没全亮,京城早晨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呼吸声——沈清冰还在睡。
昨晚她们聊到很晚。方全的话,周成的死,陆文渊的底细,曹德安的影子——每一件事都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最后沈清冰先撑不住,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她把沈清冰扶到床上,自己却一夜没睡踏实。
现在天亮了,该醒了。
她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衣,推开门。
走廊里很静。她走到管泉和秦飒的房间门口,正要敲门,门忽然开了。管泉站在门口,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一夜没睡。
“醒了?”管泉问。
“嗯。”
“正好。过来。”
凌鸢跟着她进屋。屋里,秦飒、石研、乔雀都在,围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画着简单的京城地图,标着几个红圈。
“昨晚我和秦飒又出去了一趟。”管泉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这是禁军驻地,这是周成生前的住处,这是太医局,这是司礼监外署,这是东宫。”
凌鸢看着那些红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查到什么了?”
秦飒摇头:“什么都没查到。周成的住处已经空了,禁军驻地我们进不去,司礼监外署更是铁板一块。唯一能确定的——有人在盯着我们。”
“盯着我们?”
石研点头:“昨晚我们从禁军驻地出来,就有人跟着。我们绕了几条街才甩掉。”
“什么人?”
“不知道。穿着便衣,看不出身份。”
凌鸢沉默。
乔雀开口:“我昨晚想了一夜。京兆府不收状子,要么是有人打过招呼,要么是——他们不敢收。”
“不敢收?”
“靖王的案子,牵扯太大。京兆府尹只是个四品官,他担不起这个责任。”乔雀顿了顿,“但如果状子递到刑部,或者大理寺,结果就不一样了。”
“怎么递?”
乔雀看着她,轻声道:“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递。比如——东宫的人。”
陆文渊。
又是陆文渊。
凌鸢看着地图上那个标着“东宫”的红圈,忽然问:“你们信他吗?”
没人回答。
管泉沉默了很久,开口:“不信。但现在,我们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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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众人聚在楼下吃早饭。
说是早饭,其实只是一人一碗稀粥,加两块干粮。夏星算了又算,钱还能撑七天,七天后必须找到进项。
叶语薇和白洛瑶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叶语薇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但眉心的结还没散。白洛瑶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像是在安慰她。
胡璃捧着碗,一边喝粥一边翻札记。她昨晚又写了很多,把每个人的话都记下来了,密密麻麻的。
阿青和李大山坐在角落,没敢往这边凑。阿青偷偷看着她们,眼里有担心,也有好奇。
沈清冰坐在凌鸢旁边,端着碗,没怎么喝。凌鸢看她,轻声问:“没胃口?”
沈清冰摇头,放下碗,看着她:“我想去见陆文渊。”
凌鸢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