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爷真要这么干?”一名工匠低声嘀咕,“这可是宫门口的铜鹤,要是被现了……”
“少说两句。”领头的太监瞪了他一眼,“十一爷自有分寸。咱们拿了银子,照做就是。”
铜水翻滚,铜钱渐成。永瑆站在一旁,看着那一摞摞沉甸甸的铜钱,脸上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这样一来,宫里用度便不愁了。”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炭火可以多买些,绸缎也能换好一点的,月例银拖就拖吧,反正本阿哥有法子。”
他只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早已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金玉妍很快便从素云口中得知了此事。
“娘娘,十一阿哥那边,真把宫门口的铜鹤熔了,铸成了铜钱。”素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动作还挺快,一夜之间就办完了。”
金玉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眼中满是讥讽:“我只道他吝啬,却没想到,竟吝啬到了这个地步。”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笑意渐冷:“倒是省了本宫不少心思。”
素云试探着问:“娘娘,要不要奴才去‘提醒’一下内务府的人?”
“不用。”金玉妍摇了摇头,“这种事,不用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忍不住去说。”
她料得一点没错。
铜鹤被拆,宫门口空了一块,本就扎眼。再加上熔鹤时火光冲天,工匠进出频繁,哪里瞒得住所有人?不出三日,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十一阿哥宫门口飞到了内务府,又从内务府飞到了养心殿。
这日,弘历正在养心殿与军机大臣议事,李玉匆匆从殿外进来,脸色有些白。
“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李玉低声道。
弘历皱了皱眉:“说。”
李玉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回皇上,十一阿哥宫门前的那对铜鹤……被人拆了。”
“拆了?”弘历一愣,“谁这么大胆?”
“是……是十一阿哥命人拆的。”李玉声音更低了,“不仅拆了,还……还拿去熔了,铸成了铜钱。”
殿内瞬间一片寂静。
几位军机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弘历先是怔住,随即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火。
李玉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回皇上,十一阿哥……将宫门口的铜鹤熔了,铸成铜钱,说是……补贴宫里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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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弘历猛地一拍御案,茶盏翻倒,茶水四溅,“宫门口的铜鹤,是皇家礼制的象征,他竟敢私自熔毁?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身为皇子,不想着修身立德,反而算计到祖宗礼制头上!吝啬到这种地步,实在有失皇家体面!”
几位军机大臣见状,连忙跪下请罪:“皇上息怒,此事……此事或许是十一阿哥年幼无知,一时糊涂。”
“年幼无知?”弘历冷笑,“他都多大了?还年幼无知?朕看,是冥顽不灵!”
他想起平日里宫中关于永瑆吝啬的种种传闻,再联想到今日之事,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吝啬本就是大病,他却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弘历怒声道,“这般吝啬的性子,若不改掉,以后怎么当君主?怎么治理国家?连自己宫里的用度都算计到礼制头上,将来还能指望他体恤百姓?”
就在这时,太监来报:“嘉贵妃娘娘在外求见。”
弘历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宣。”
金玉妍款步而入,身上一袭月白绣暗纹旗装,显得格外素雅。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礼,抬眼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担忧。
“皇上,臣妾听说您动了大怒,不知是何事?”她柔声问道。
弘历冷哼一声:“你问永瑆去!”
金玉妍心中早已知晓,却装作茫然的样子,看向李玉。李玉不敢隐瞒,只得将永瑆熔鹤铸钱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金玉妍听完,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随即连连摇头:“这……这怎么会?永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她转向弘历,语带“劝慰”:“皇上息怒。永瑆年幼,不懂事,只是一时糊涂。他素来节俭,怕是宫里用度紧张,心里着急,才出此下策。”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这吝啬的性子确实不好。身为皇子,本该宽宏大量,体恤下人,怎么能为了几两银子,做出这等荒唐事?传出去,确实有损皇家颜面。”
她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永瑆开脱,实则句句都在加重弘历心中的负面印象。
弘历本就怒火中烧,此刻听金玉妍“分析”得头头是道,心中对永瑆的失望更深。
“节俭?”弘历冷笑,“节俭也不是这么个节俭法!他这叫吝啬!叫荒唐!叫不成器!”
他越说越气,索性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踱步:“朕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朕的皇子,竟做出这等丢脸的事!”
金玉妍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劝道:“皇上息怒,龙体要紧。永瑆这事,固然荒唐,可也是个教训。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敲打他一番,让他知难而退,收敛性子。”
她顿了顿,又装作无意地补了一句:“只是……这件事怕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毕竟,宫门口的铜鹤,不是什么小事。若不严惩,只怕外头的人会笑话皇家。”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弘历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