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金玉妍道。
“儿臣觉得,”永珹沉吟片刻,“这样的戏,偶尔演一次就够了。”
金玉妍侧头看了他一眼:“哦?”
“若儿臣总是在皇阿玛面前,故意暴露自己的小错,”永珹缓缓道,“时间久了,皇阿玛或许会觉得儿臣不成器。”
金玉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她点头:“你说得对。这样的戏,只能偶尔演一次。”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今日这一次,是为了让皇上放心。以后,你还是要做那个稳重、懂事、有担当的四阿哥。”
“只是——”她目光一转,“在关键的时候,你要记得,露出一点‘孩子’的样子。”
永珹低声道:“儿臣明白了。”
……
养心殿内,弘历在金玉妍母子离开后,并未立刻继续批阅奏折,而是靠在龙椅上,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皇上?”李玉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嗯?”弘历睁开眼,“你觉得,四阿哥今日如何?”
李玉一愣,没想到皇上会问他这个,连忙垂道:“四阿哥……看着,倒像是真的知道错了。”
弘历笑了笑:“你也看出来了?”
李玉不敢接话,只能干笑两声。
弘历靠回椅背,目光有些出神:“朕一直以为,这孩子被他额娘教得太好,懂事得有些过头。”
他想起永珹在朝堂上替永璋说话时的沉稳,想起他在景阳宫门前向永琪赔罪时的得体,又想起今日跪在地上,因为赌钱输了几十两银子而吓得耳尖红的模样。
两种形象,交织在一起,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心。
“看来,他还没被教坏。”弘历在心中道。
至少,还会为了这点小事紧张、害怕、认错。
“李玉。”弘历忽然道。
“奴才在。”
“你说,”弘历缓缓道,“一个人若处处算计,事事完美,从不犯错,这样的人,你敢用吗?”
李玉心中一震,忙道:“奴才不敢妄言。”
弘历笑了笑:“朕也不敢。”
他顿了顿,又道:“可若是一个人,有本事,有担当,却也会犯错,会贪玩,会害怕,这样的人,是不是更让人放心一些?”
李玉小心翼翼地道:“奴才愚钝,只知道,这样的人,更像个‘真人’。”
“真人。”弘历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金玉妍。
那个女人,聪明、冷静、步步为营,几乎从不犯错。她会在太后寿宴上翻账册,也会在他面前主动削减宫人,更会在他最烦国库的时候,说出他想说却不好说的话。
她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他不得不防。
“幸好,”弘历在心中道,“永珹,还不像她。”
至少,今日看来,不像。
想到这里,他对永珹的那点戒心,又悄悄收了回去一些。
“李玉。”弘历道,“去把四阿哥刚才的话,记在起居注里。”
李玉一愣:“赌钱的事,也要记?”
“要记。”弘历道,“不过,不用写得太细。只写——‘四阿哥贪玩,与侍卫赌钱,自知有错,入养心殿请罪,上赦之。’”
李玉心中暗暗佩服皇上的心思——这样一笔,既不损害四阿哥的名声,又能让后人看到,皇上对儿子的宽容与教诲。
“奴才遵旨。”李玉连忙应声退下。
养心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弘历拿起桌上的朱笔,却没有立刻落笔,而是望着窗外那一片被风吹得摇曳的梧桐叶,若有所思。
“金玉妍。”他在心中道,“你既会教儿子认错,也会教儿子算计。”
“你到底,是在帮朕,还是在防朕?”
他不知道答案。
也不愿太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