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头也不回,“你要是指望他自个儿管住自个儿,今儿就不会只写了两个字。”
胤禟没话了。
两人穿过乾清门,拐过回廊,阿哥所的院墙近在眼前。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头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树皮。
几只麻雀在树根下啄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扑棱棱飞走了。
胤禔推开胤?那屋的门时,门没锁。
他推门的动作不算轻,门板撞在墙上,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没有人回应。
屋里很安静。
炭盆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余几点暗红色的余烬。
窗子半掩着,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书案上摊着几本书,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
而胤?正趴在案上,脸埋在一本摊开的《说文》里,睡得像一尊石刻的罗汉。
左手还搁在书页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前还打算翻页。
右手垂在案边,握着那支笔,笔尖的墨已经干成了一小块硬痂。
他甚至还很周到地把自己抄的那两个字用镇纸压住了,像是怕被风吹跑。
胤禔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哥,他……”
“爷看见了。”
胤禔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可那冰面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
胤禔慢慢走过去,在案前站定。
日头从窗缝里斜斜地落进来,正好落在胤?的后脑勺上,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晒得微微亮。
他睡得极沉,鼻息均匀,腮帮子压在书页上,把“从口,五声”那几个字压得变了形。
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痕迹,洇湿了小半页纸。
胤禔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指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笃笃。”
没有反应。
他又叩了两下,比方才重了些:“笃笃笃。”
胤?的鼻息顿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换了个方向,又沉下去了。
胤禔收回手,站在案前,安静了两息。
然后他伸手,捏住了胤?的耳朵,然后一拧。
“嗷——!”
胤?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大哥?!大哥你干嘛——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
胤禔的声音不高,一只手拧着他的耳朵,另一只手从案角拿起那把戒尺——乌沉沉的竹片,宽约两指,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旧光,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亮。
胤?的瞳孔猛地一缩:“大哥你拿那玩意儿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
胤禔一手捏着他的耳朵,一手握着戒尺,往他屁股上就是一下。
“啪!”
声音清脆,隔着衣料传出来,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胤?“嗷”地一嗓子,整个人往前窜了半步,又被耳朵上那只手拽了回来。
“还跑?”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