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越走越暖,脚下的土是温的。“这地有热。”林孝蹲下,把手按在土上。
“土是热的。”小智也蹲下,摸了一把。
草缝里冒出白气,一股硫磺味顶到鼻子。“硫磺。”林孝说,“前面有温泉。”
“温泉。”小智站起来,往白气的方向走。
树后头是一片石滩,石滩上全是水坑。
水坑冒着气,坑边结着一圈白霜。“这么多。”小智把软包往上托了托。
“一百多个。”林孝说,“是温泉区。”“幼基拉斯。”小智低头,“你听见了吗。”
软包里没有声音,布边被抓住了一下。
石滩边搭着一顶帐篷,红的,很小。
帐篷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膝上摊着纸。“有人。”林孝把声音压低。
那人回头,二十来岁,穿深红夹克。“别踩水边。”他说,“石头松。”
“多谢。”小智停脚,“你是这里的看守?”“不是。”那人说,“我叫尚也。”
“我叫小智,这是林孝。”“你们来泡温泉?”尚也把纸卷起来。
“路过。”小智说,“也泡。”“泡可以。”尚也站起来,“别吵。”“吵什么?”小智问。
“吵它。”尚也往林子那边抬了抬下巴。“谁?”小智顺着看,只看见树。
“炎帝。”尚也说。“……炎帝?”小智愣住。“北边传说的那只。”尚也说,“火。”
“炎帝会来这里?”林孝问。“每年这个月。”尚也说,“来三天。”
“三天都泡温泉?”小智问。“一天一次,一次一小时。”尚也说。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林孝问。尚也蹲下,掀开帐篷边的木板。
板上摊着纸,纸上是一只脚印的拓本。
“石膏拓的。”他说,“四趾,掌宽一尺二。”“它踩的?”小智伸手,没敢碰。
“去年冬天踩的。”尚也说,“印子还在石头上。”“你等了多久?”小智问。
“三年。”尚也说,“三年这个月,我都在。”“三年都没见到?”林孝问。
“见到了两次。”尚也说,“两次都在水里。”“在水里?”小智问。
“它泡着,只露背。”尚也说,“我走近三步,它就走。”“所以你拓脚印。”小智说。
“拓脚印,量水温,记风向。”尚也说。“记这些做什么?”小智问。
“它信一个地方,是因为那地方一直一样。”尚也说。“一样?”小智问。
“水温一样,风一样,人一样。”尚也说,“它才敢闭眼。”
小智低头看软包,看了两秒。“你等它,是要收服它?”林孝问。
“收服。”尚也说,“用球。”“用球收服传说的宝可梦?”小智问。
“试过七次。”尚也说,“七次都没进去。”“球弹开了?”小智问。
“弹开。”尚也说,“它连头都不回。”“那你还要试第八次?”林孝问。
“试。”尚也说,“我等得起。”小智看着他膝盖上的泥,没说话。
“要泡,去东边那片。”尚也说。“为什么东边?”小智问。
“东边浅,石头稳。”尚也说,“西边是它泡的。”“它泡的地方我们不碰。”小智说。
尚也看了他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东边的水坑连成一片,水面上浮着白气。
小智把六个球摆在石头上,一个一个开。
“皮卡!”皮卡丘一落地就往水里跑。“慢点。”小智喊,“水烫。”
皮卡丘伸脚试一下,退半步,又试一下。“烫不烫?”小智蹲在水边问。
“皮卡。”它把整只脚放进去,尾巴翘起来。
小锯鳄直接跳,跳进去沉了半只。“小锯!”它冒出头,吐出一口水。
月桂叶站在岸上,先用藤鞭点水。
“月桂。”它试了三下,才把四只脚放进浅处。
小小象不肯下水,站在石上用鼻子吹气。
“小小。”小智把它抱起来,放进浅水。它一沾水就蹬,蹬起一片水花。
“怕烫?”小智把手伸进水里,“不烫,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