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愈的语气很淡,这已经算是他不太高兴的表现了。谢幽兰一怔,继而轻声道:“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就算邪门歪道不讲究,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再去纠缠你。”
那双下垂眼震惊地睁大,然而实在太圆了,连谴责都像小狗撒娇:“刚才说我负心薄幸的人是谁?现在又在这儿装上情圣了!”
谢幽兰:“是你说来见我的!见了面倒比外人还冷淡……就那么不愿意跟我扯上关系?”
程愈简直要被这绝世大杠精气死:“……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没必要,你听话就行了。”谢幽兰讲正事的时候像个暴君,不容置疑地说,“总之,让小崽子们赶紧走,万一被一锅端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知道了,谁会哭。”程愈横了他一眼,“你的情况殿下已经猜到了,自求多福吧。”
谢幽兰盯着他默然不语,片刻后忽然伸手,虚虚地拢住了他的双眼。
“你。”
那回答轻如山风,低柔暗哑地拂过程愈耳畔。
“我一直都记得。”
【作者有话说】
锅包肉好吃(嘎吱嘎吱)
第54章
(副CP多)嗯啊的太乐观了!
“不可能。”
程愈断然否认:“你记性有问题。”
“……”
谢幽兰磨着后槽牙冷笑,移开了挡在他眼前的手,忽地倾身贴近,像是存心使坏要吓唬他。但程愈只是眨了眨眼,连头都没往后多仰一下。
“那天我们这样面对面,大约就是这么近的距离……”谢幽兰用冰凉干燥的手指点了点他的眼角,极尽亲昵地俯身贴着耳畔,怀念地轻声道,“我还给你擦过眼泪,擦不干净,只好用——”
话没说完,程愈恼怒地一掌推开他转身就走,谢幽兰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掩着唇咳了两声,不知是故作姿态还是顺势而为之。
“程掌门!”
程愈站住了脚,没回头,因此没看见谢幽兰一边死不悔改地笑着,一边用放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那眼神如同野兽捕猎,注视着他舒展的肩背和窄腰,隐隐带着种要将他剥皮拆骨的欲念。
他沙哑地、一字一句地说:“我记性好的很,是你忘性太大了。”
听完他的高论,程愈的态度就像鱼对待马车——无动于衷,拔腿朝长楚派的小崽子们走去。
袍袖带起的风扫过谢幽兰的脸颊,短暂地融化了严霜般的冷白,被他丢在身后的人悻悻地嘀咕:“哼,迟早让你全想起来。”
撑船的中年船夫也是长楚派门人,一艘客船载着三人划过玉色的湖面,悠悠飘向零星散落在湖心的小岛。
船舱很宽敞,足够六七个人面对面坐,中间还能摆张小桌子,后头有煮茶烧饭的风炉。他们既然要逐一探查湖中岛屿,免不了要在船上过夜。
这些岛屿有大有小,小的只能称为露出水面的石头,大的上面有嶙峋乱石和不知名的野花野树,看起来每个都像是传闻的“白沙岸和野树林”,但他们陆陆续续走了七八座岛屿,也没看见半点人烟。
赶路就用了半日,下午只来得及看完临近南岸这一小片岛屿,晚间他们便在船上歇宿。次日天色阴晦,湖面上起了风,不过这艘船吃水很深,虽然湖水浪涌,也只是轻微摇晃,众人继续向湖心深处行去。
玉宫照夜透过窗户看湖水,发现色泽比昨天还要浓白,十分接近牛乳的质感,似有许多微粒浮于其间:“这里景致很好,有山有水的,怎么没见到多少村落?平日里也没人到湖边游玩吗?”
程愈淡淡地答道:“光好看是没用的,殿下。”
话音落地,船舱里寂静得像刚死了个人,唯有谢幽兰如被一记重拳猛击胸口,响亮剧烈地咳了两声。
所有人:“……”
玉宫照夜故作惋惜地一啧,对程愈道:“你看看,身体也不行……”
“‘谢公子’。”
谢幽兰齿间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刀石上挫出来的:“我但凡剩一口气活着回去,都要把今天这段话原封不动地转告卫拂——”
程愈嘴角似翘非翘,期待地看着玉宫照夜,希望这位心坚如铁的刺客头子能给他强而有力的反击,彻底把这混账的气焰打掉,省得他没事干就四处撩闲。
玉宫照夜认真思考,沉吟斟酌,片刻后肃容正色答道:“光好看就行了,长得美也是一种本事。”
程愈木然转向盈月:“你们龙沙完了。”
盈月:“……嗯。”
谢幽兰得意地朝程愈一挑眉,旋即微笑着对玉宫照夜说:“看来英雄所见略同,那家伙空有一副好皮囊,脑袋里装的全是空气,很高兴殿下也这么想。”
玉宫照夜拇指弹开刀鞘,也报以微笑:“空气是个好东西,可惜你再也呼吸不到了。”
然而没等他把谢幽兰大卸八块,不知从哪来的一股邪风,吹得船身歪倒,船板陡然斜向侧后方,玉宫照夜勉强稳住身形,紧接着一股大浪无声无息地自湖底升起,哗地一声,所有人同时被抛飞起来又墩地落下,顷刻间七扭八歪地摔成一团。
谢幽兰脑袋直嗡嗡:“怎么突然就起浪了!”
程愈道:“殿下,现在知道为什么没人来了吧。因为湖里经常莫名出现暗流,尤其是刮风下雨的天气,浪涛更加难测,特别容易翻船。”
玉宫照夜:“不早说!”
程愈还安慰他:“别担心殿下,这座湖是碱水湖,人掉下去后会均匀地裹满白沙,你吃过糖雪球吗?差不多就是那样,沉进湖底能保百年不腐。”
玉宫照夜:“……长楚派都教了你什么,天塌下来当被盖也不是这个盖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