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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皇位保卫战01（第1页）

雪杉的幽香弥漫在紫宸殿前堂。

屋子朝东，上午的光线最好，太阳从雕花槅扇的缝隙里斜斜地灌进来，洒在那张五尺长三尺宽的紫檀大案上。

案上东西摆得满满当当，黄铜笔架上挂着羊毫、狼毫、紫毫，按大小个儿排成一排，旁边一方端砚，砚池里的墨随时都有。另一边是堆成小山的奏折，还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摞在旁边的副案上，摞得歪歪斜斜。

与平日里不同，今天正案上多摆了一样东西，黄绸衬底，是个四四方方的玉玺。

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坐在御案后面的圈椅上，椅上铺着石青缎坐垫，旁边立着一盏铜鹤烛台，鹤嘴衔着蜡烛，蜡泪淌了满脖子。

少年头上的冕冠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只抽了一根铜簪子把头发一绾，穿着一件玄色宽袖衫，袖子撸到小臂上，露出一截瘦得骨节分明的手腕。一张脸明艳精致，九五之尊的贵气还在，但底下压着少年人特有的英气，只是人瘦得厉害，下巴尖上还挂着冕冠带子勒出来的红印，衬得那张清瘦的脸更白了。

殿里没几个人。

一个大太监侍立在右侧，目光越过小皇帝的肩膀，落在御案正中间铺开的诏书上。还有一个头戴乌纱帽身穿紫色盘领窄袖衫的太监跪在案前，额头贴着地面，看不见脸，只能看到后背绷得紧紧的。

符宝郎立在殿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不敢四处张望。

按照正常使用玉玺的流程，他应该在得到皇帝批准后，当着皇帝的面把玉玺取出来，当面盖用，用完再当面收好放回原处。

但架不住现在这位皇帝是个不守规矩喜欢乱来的主，揽走了盖印的活，非要自己亲自动手。他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杵着，不敢违抗君令。

这处紫宸殿是内朝正殿，所谓的“前堂”不过是大殿东南角延伸出来的一间暖阁式书房，名义上叫“东阁”，宫里人习惯称“紫宸前堂”。地方不大，但胜在敞亮暖和，冬天烧地龙的时候比其他什么地方还舒服。

秦念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坐在这儿。

面前摊着一份诏书，右手拿着玉玺悬在半空，离诏书就差两寸，再晚睁眼一秒钟，这印就盖上去了。

他手腕一翻，把玉玺往旁边的软布上一搁。

站在身侧那个大太监的呼吸忽然一变，很细微，秦念听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在皇帝跟前得宠惯了，那太监竟然没什么犹豫就凑上来问了一句：“陛下，诏书有什么问题吗？”

秦念的目光落在诏书上，似笑非笑：“刘公公何出此言？朕难不成做的每一件事都还要向你解释？”他偏过头，视线从诏书上移开，轻飘飘地落在刘公公脸上，“怎么，你很着急？”

刘公公脸上一片错愕，半天没接上话。

搁平时，他多说几句越界的话这位小皇帝根本不带计较的，有时还笑着应两句，怎么今天才多说了一句关切的话突然就发难了？

他沾了长乐郡主秦长月的福，在小皇帝面前是名副其实的大红人，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大内总管常德全都能压上一头。要不是常德全是先帝时期留下来的人，手里攥着东厂，他早就坐上大内总管的位置了。

但秦念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年纪轻轻就杀人无数，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锦衣卫现在就立在殿外头，一声令下就能把他拖出去头砍了，他不敢赌。

他赶紧抬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奴才不敢！是奴才多嘴。”他弯着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啪”一声清响，在安静的前堂里格外脆亮。

跪在地上的紫衣太监身体微微一颤，叩在地上的头略微抬起来，看着小皇帝玄金色衣袍的下摆，又赶紧低下去。

事到如今，他什么都做不了。小皇帝一心只有长乐郡主，唯皇姐马首是瞻，只要是长乐郡主提出来的要求，他无不想方设法地实现，包括今天这份诏书。他已经努力劝过很多次了，现在只能渴求那么一丁点奇迹发生。

屋里三个人心思各异，秦念不管，他的目光落在这份差点盖上玉玺的诏书上，越看越想笑。

“二狗啊，”他在心里唤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开了眼的惊叹，“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完全体恋爱脑，损己利人，竟然能蠢到这种地步，连这种政令都敢推行，这都不是自断一臂了，这是自砍双腿。”

二狗刚到这个崭新的世界，剧本还没翻开，对周围情况的了解比秦念还少。但这不妨碍它发挥吉祥物的吐槽本能：“虽然但是啊主人，天一大人也是恋爱脑。”

“哦。”秦念面不改色，“那我觉得他还是挺可爱的。”

很好，很明目张胆的双标。

二狗在异空间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尾巴尖翻开了剧本第一页，默默干起自己为数不多能干的事。

秦念对现状知道的不多，但打眼一看周围的环境布置，再扫一圈另外三个人的细微动作，他就能瞬间推断出这三人的身份和目的。再低头看面前摊开的诏书，凭上面那三言两语，大致就把如今朝堂的格局摸清了。

眼前这封诏书到了他手里，他才不管原主是怎么让这种荒唐政令推进到临门一脚的，反正他不可能同意。

看看上面写的什么东西，废除东厂？

开什么玩笑？！

这个世界以皇权为尊，实行三省六部的行政体系。除此之外，直属于皇帝的机构有东厂、锦衣卫和都察院，其中东厂和锦衣卫就是完美绕过三省六部这套庞大行政体系的趁手工具，能直接施行生杀大权。

锦衣卫负责缉查官员不法，监视京中百官动向，掌管诏狱，东厂负责监视百官，刺探民间舆情，跟锦衣卫互为牵制。

把东厂废了，谁来制衡锦衣卫？谁来给他杀人办事？难不成他这个皇帝杀个人都要走刑部的流程看别人的眼色吗？那他这个皇帝的位置坐着也不可能安稳。

权力不在自己手里攥着，一想到这种情况，秦念浑身不舒服，比衣服里扎了根刺还难受。

“剧情看完了没有？”他问二狗，“说说呗，让我也听听这个世界原主的离谱操作。”

二狗消化完剧本里的内容，也不耽搁，直接翻到第一页：“这是一个c级世界，没什么妖魔鬼怪、神鬼怪力之类的东西，最高武力只能算武功了得，一些高手能修炼出内力，但远不及我们之前去的武侠世界。总体而言，剧情围绕皇宫皇权展开，其他的都是添头。”

它略过其他世界设定，翻了一页，继续总结：“现在的朝代叫大宣，原主今年十六岁，先皇死后把皇位传给了他这个最大的儿子，如今是原主当皇帝的第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