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她追问。
“后来,三娘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李员外要她嫁人,她不肯,说一定要等到秦郎回来。再后来,李员外家遭了强盗,全家被杀,只有三娘侥幸逃生,但人也疯了。她每天夜里就在这宅子里哭,说是在等她的秦郎。”
妇人抹了抹眼泪:“镇上人都说,三娘是被负心汉抛弃,怨气不散,才成了鬼。其实我知道,她不是鬼,只是……只是一个痴情的可怜人。”
秦沐汐沉默。她想起了黄河上那个白衣女子,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秦家满门的血仇。这世间,痴情的人总是最苦。
“我能进去看看吗?”她问。
妇人犹豫:“这……三娘疯得厉害,见人就打,我怕她伤到你。”
“无妨。”
秦沐汐推开破门,走进宅院。院子里荒草丛生,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坐在井边,正在哭泣。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虽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仍能看出曾经的美丽。她怀里抱着一张琴,琴弦已断,但她还在轻轻拨弄,仿佛在弹奏一曲无人能听的相思。
听到脚步声,女子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秦沐汐看到了一双空洞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神采,只有无尽的悲伤。
“你……你是谁?”女子喃喃问。
“我姓秦。”秦沐汐轻声道。
女子眼睛突然亮了:“秦郎?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她站起身,踉跄着扑过来。秦沐汐没有躲,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
女子的手冰凉刺骨,但握得很紧:“秦郎,我等了你好久……你说你会回来娶我的,你怎么才来?”
秦沐汐心中酸楚。她轻轻拍了拍女子的手:“三娘,我不是你的秦郎。但我认识一个姓秦的人,他……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女子愣住了,眼中的光慢慢熄灭:“不是秦郎……不是……”
她松开手,退后几步,又开始哭泣:“他骗我……他说他会回来的……骗子,都是骗子……”
秦沐汐从怀中取出父亲那块凤佩:“三娘,你还认识这个吗?”
女子看到玉佩,浑身一颤:“这……这是秦郎的玉佩!他说这是他祖传的宝贝,要送给未来妻子的!”
她抢过玉佩,紧紧贴在胸口,泪如雨下:“秦郎,你果然没有忘了我……你竟没有忘了我……”
秦沐汐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一切。
三年前,父亲路过此地,与白三娘相恋。但父亲已有家室,不能娶她,只能许下空头承诺。后来秦家出事,父亲身亡,这个承诺,永远无法兑现了。
一段孽缘,误了女子一生。
“三娘,”秦沐汐轻声道,“你的秦郎……他已经死了。”
女子猛然抬头:“死了?不可能!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他真的死了。”秦沐汐咬牙道,“被人害死的。我也是来为他报仇的。”
女子呆呆地看着她,许久,突然笑了:“死了……也好。至少,他不是故意负我。”
她将玉佩还给秦沐汐,转身走向那口井:“秦郎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去黄泉路上寻他,问他一句,可曾真心爱过我。”
话音未落,她纵身跳入井中。
“三娘!”秦沐汐惊呼,冲过去时,只听到井底传来“扑通”一声。
她趴在井边向下看,井水深不见底,月光照不进去,只有一片漆黑。
云飞虹和妇人也冲了进来。
“三娘她……”妇人看到井边的琴,明白了什么,瘫坐在地,“这痴儿……这痴儿啊!”
秦沐汐握着那块凤佩,感觉心头沉甸甸的。父亲欠下的情债,终究要由她来还。
她转身对妇人道:“掌柜的,麻烦你找人打捞三娘的遗体,好生安葬。所有费用,我来出。”
妇人点头,泣不成声。
秦沐汐和云飞虹离开宅院,回到客栈。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进了房间,秦沐汐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玉佩。龙佩凤珏,合则见真。父亲将凤佩留给母亲,将龙佩送给白三娘,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还有那个九渊秘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窗外,月光如水。秦沐汐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复杂得让她看不清真假,辨不明是非。
但路还要走下去。为了父亲,为了秦家,也为了那些因秦家而死、因秦家而苦的人。
她收起玉佩,闭目调息。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而在镇东那口井里,白三娘的遗体静静沉在井底。她的手中,握着一缕从秦沐汐衣角扯下的黑布——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执念。
月光照进井口,照亮她苍白的面容。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微笑。
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真的相信,自己能在黄泉路上,等到她的秦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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