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耘一看就明白了。包拯想必已向赵祯汇报了他失踪的事,好兄弟以为自己死了,连丧事都替他张罗起来了。
车夫抬头看了看门前的匾额,上面写的是“北平王府”啊,可正主好端端地坐在车里,这府上怎么就在办丧事了?他急忙勒马停车,掀开车帘,一脸不解地望向郑耘。
郑耘没有解释,只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轻声向车夫道谢:“有劳小哥了。你将车停到后门,在我家休息几日,再回陈州不迟。
车夫听了连连推辞。东家都还没进门呢,自己要是在王府住下,东家那醋劲儿上来,还不得翻了天?
郑耘见他执意不肯,也不再勉强,又道了声谢,便从车上下来,朝府门走去。
到了大门前,他抬眼一看,守在门外迎客的小厮十分面生。郑耘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忙抬头确认门匾,没错,是“北平王府”。
他家里统共就三个下人:金多和钱多,外加一个赶车的老头。这才离开多久,就物是人非了。
那小厮见郑耘衣着体面,却双眼通红、眼泡微肿,只当是哪位前来吊唁的宾客,赶忙迎上前来。
郑耘看了他一眼,开口便问:“金多呢?”
小厮被问得一愣,随即答道:“金多在里面忙着呢。”
郑耘点点头,往里走去。
白玉堂见状,施展轻功,跃入王府。
郑耘一进院门,就见里面跪了满了披麻戴孝的人,个个哭得撕心裂肺,如丧考妣。
他心下好奇,蹲到其中一个男子身边,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感觉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于是低声问:“你认识这家主人吗?”
男子摇摇头,小声道:“不认识。”
男子见郑耘面容和善、语气温和,四下瞧了瞧没人注意,又凑近些补充道:“听说这家主人年纪轻轻就没了,连尸首都没找着。无儿无女的,主事人就雇了我们过来哭丧。”
郑耘被他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自己是有点惨,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涌上来。
那男子看他神情悲切,还以为他也是被请来哭丧的同行,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虚心请教:“你哭得可真像那么回事,能教教我吗?”
郑耘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心头那股郁气倒因此散了几分。
他起身往正堂走去,一眼就看见当中停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吓了一跳。左右张望,找到个像是主事的,指着棺材奇道:“不是说连尸首都没有吗?这里头装的是谁?”
那主事的见郑耘竟伸长脖子想往棺材里瞧,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急忙把他往后拉:“这是王爷的衣冠冢!前天官家赐下的冠服收在里头,可不能乱看啊!”
郑耘的身体恢复了大半,只是气血仍亏损得厉害,加上受伤后清减了不少,整个人轻飘飘的,一阵风都能给他吹跑。被主事人这么一拽,他脚下不稳,踉跄着连退好几步,险些摔倒。
那主事也被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郑耘一眼,见他衣着富贵,生怕是前来吊唁的哪位朝中贵人,万一出了事自己可担不起,赶紧松手溜走,生怕被讹上。
郑耘扶着椅子慢慢坐下,喘了口气。望着满堂白幡,心头却涌起一阵暖意。还是兄弟想得周到,自己“死”了,后事都安排得这么体面。
可比白玉堂强多了,那只死耗子一句话都不说,丢下他就跑。
正想着,金多抱了一盆鲜果进来。郑耘看到他,连忙扬声喊:“金多,你叫他们都别哭了。”
自打进了巷子,哭声、喊声、奏乐声就没断过,震得郑耘心口嗡嗡直跳,一阵阵发慌——
作者有话说:郑耘:家中物是人非,房里缺个王妃
第52章封建迷信要不得
金多闻声望去,只见椅子上坐着个消瘦的男子,瞧着有些面熟。再定睛细看,那不是自家王爷吗?
可眼前之人瘦成了皮包骨,面色苍白,透着青灰。从前郑耘虽说也病恹恹的,好歹还有几分活人气。如今这模样——
“啊!”金多吓得尖叫出声,手里果盘“哐当”摔在地上。
“鬼、鬼啊!”
郑耘本就被吵得难受,被金多这么一嚷,只觉得魂儿都要被喊飞了。他拍了拍心口,慢慢站起身来,无奈叹道:“别嚷了,我没死。”
钱多正在别处忙活,听见前面传来惊叫,不知出了什么事,一路小跑赶到正厅。
他一眼看见郑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爷没死!心中顿时又惊又喜,冲上前一把将人抱住:“王爷,您没事!您回来了!”
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也哽咽起来:“王爷,我就知道您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出事的…”
金多见钱多实实在在地抱住了郑耘,这才确信眼前是人非鬼,一颗心落回肚里,也跟着喜极而泣:“王爷,您平安回来就好…”
厅里众人听见金多、钱多口口声声喊着“王爷”,又见两人泪眼汪汪、激动难抑的模样,顿时明白过来,这位便是已经薨逝的北平王。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前来吊唁的宾客们聚在一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北平王居然没死啊!”
“不是说被人杀了吗?”
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响起,郑耘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头痛得更厉害了。
他朝金多轻轻招了招手。
金多赶忙上前,只听郑耘低声吩咐:“扶我回屋歇会儿。”
金多赶忙对钱多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搀起郑耘,朝他的卧室走去。
留下的主事之人在大厅安抚宾客,又派人进宫报信。
白玉堂看着两个小厮紧紧搀扶着郑耘的样子,在暗处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悄悄跟了上去。
郑耘躺回自己床上,才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果然哪儿都不如自家舒服。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半晌才闷闷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连后事都给我办上了?”
钱多连忙解释:“五天前包大人押着安乐侯回京,他具体怎么跟官家说的,我们也不清楚。只是郑王告诉我们,说您在陈州遇害,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