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还觉得沈令仪打通沈家商船这条私路,是杞人忧天,官驿六百里加急还不够快么?
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先见之明。
官驿的信,要过多少双手?青州的地界上,谁敢保证那些手都干净?这吴濂都敢往龙床上塞人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这趟江南之行,看来多的是幺蛾子。
妹妹啊妹妹,还是你聪明,没跟来。
……
另一边,青州知府府邸,灯火通明。
两个美人被原样送回,跪在堂下抖成两团鹌鹑。
师爷急得满头是汗,围着吴濂团团转:
“大人!贤妃娘娘那话可是诛心呐!皇上大抵也是这个意思,明日若是作下来,咱们……”
“作?”
吴濂歪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玉核桃,闻言竟仰头大笑起来。
“慌什么,”他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人退回来了,好啊,退回来才好。”
师爷傻眼:“大人,人被退了,这是打您的脸啊!”
“蠢货。”吴濂冷笑一声,将茶盏搁下,“怕什么?咱们这位万岁爷,最怕的就是落个不仁的骂名。他退了人,恰恰说明他最在乎的还是名声。”
“一个连美人都不敢收、生怕史官记他一笔的皇帝——你猜他敢不敢无凭无据地动一个‘勤政爱民’的知府?”
师爷恍然大悟,谄笑着竖起大拇指:“大人高见!这是拿捏住万岁爷的命门了!”
“名声,就是他的枷锁。”吴濂眯起眼,嘴角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他要当仁君,就得按仁君的规矩来。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该办的事,都办干净了?”
师爷连忙躬身:“大人放心!城里城外但凡想告状的刁民,能赶的都赶去邻县了,闹得最凶的那几个……”
他压低声音,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已经喂了运河里的鱼。”
“很好。”吴濂满意地点点头,负手踱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照着这座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城池。
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这青州的天,姓吴不姓李。皇帝来了又如何?在本官的地界上,他就只能当个瞎子、聋子——看本官排的戏,听本官唱的曲儿。”
“等他游完了山、看完了景,心满意足地回京去,还得给本官记上一笔‘治理有方’。”
师爷谀笑着躬身:“大人算无遗策,青州城确实固若金汤!”
……
翌日清晨,行宫正殿。
李景琰一夜没睡好,胸口那团火憋了整晚。
今日起来,连早膳都没用,便命人传吴濂觐见。
他倒要看看,这条地头蛇还能怎么狡辩!
谁知还不等他开口问罪,殿外便传来一阵嚎啕大哭。
吴濂一身素服,免冠散,膝行入殿,“扑通”一声长跪于地,涕泪横流:
“陛下,臣有罪,罪该万死!求陛下重重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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