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鉴,臣都是为了公事。”陆彦舟言之凿凿,眼皮都不眨一下。
“账房先生走南闯北,最容易接触地方钱粮、打探虚实。但是——”
“当账房,得会做账。拨算盘、记流水、样样都要有一手,稍有差池就会被掌柜看穿。敢问陛下,您会做账吗?”
李景琰张了张嘴,硬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看账本挑错是一绝,户部那帮老狐狸做的账,都休想瞒过他的眼睛。
可看账和做账,是两回事。
算盘,他还真没拨过。
“……陆彦舟。”
李景琰铁青着脸,把那身酸臭麻衣套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出了这个门,你最好祈祷朕忘性大,不记你的仇!”
陆彦舟面不改色:“陛下向来宽宏大度,不会和臣计较的。”
“别废话了,快走吧!”李景琰气结。
……
两人换了装束,从行宫后门悄悄溜出去,七拐八拐,钻进青州城最热闹的西市。
正是早市时分,街上人声鼎沸。
街边,一家包子铺前围了三层人,热腾腾的白汽裹着浓烈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李景琰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光顾着和吴濂置气,竟是滴水未进。
陆彦舟没多嘴,识趣地走向包子铺。
铺子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光着两条胳膊,一边揉面,一边吆喝:
“新鲜出炉的大肉包子咯!皮薄馅大!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俩!”
陆彦舟掏出五文钱:“来两个。”
“得嘞!客官您拿好!”老板利索地捡了两个包子,干荷叶一裹,递了过来。
李景琰却向来是个挑剔的,特意留心,瞥了一眼案板。
只见那肉馅里拌着莹润雪白的猪油丁子,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他下意识皱眉:“这包子也太过油腻了,如何入口?”
话音一落,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即嗤笑出声:
“哟,这是哪来的贵人哪?
嫌油腻?嫌油腻您去醉仙楼点一桌燕窝鱼翅啊!跑我这儿充什么大爷?”
他拎着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敲,嗓门又大了三分:
“我这铺子开了二十年,街坊邻里都夸我老张用料实在,头一回见你这种穷酸,一辈子没吃过几次肉,还挑三拣四的!”
周围等着买包子的百姓哄堂大笑。
一个挑担的老汉起哄道:“就是!老张家的包子可是青州一绝,咱们想吃还舍不得天天买呢!”
“不买就滚,穷讲究,装什么装!”
李景琰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