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包厢的门在身后关上,将站台的喧嚣隔绝在外。
汤姆提着行李箱站在狭窄的过道里阳光透过车窗,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尘埃在光线里缓慢旋转。
他站了几秒,然后推开最近一个空包厢的门,将行李箱放上行李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皮革座椅冰凉,带着常年使用的磨损痕迹。
窗外,伦敦的街景正在加后退,灰色的建筑、光秃秃的树木、逐渐稀疏的行人,最后变成一片片覆着薄霜的田野和零星的农舍。
汤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埃德蒙皮肤的触感温热的、光滑的,带着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混合了雪松、柑橘的气息。耳边还回响着那些温柔得几乎不真实的话语,每一句都像精心调制的蜜糖,甜得腻,却让他心甘情愿沉溺。
“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最珍贵的意外。”
“分离只是短暂的,而我永远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我永远是你的埃德蒙。”
汤姆的耳根又开始热。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掠过的风景,试图让冰冷的目光和更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但没用。
那些话,那些触碰,还有他自己今早那些黏糊糊的、近乎软弱的举动,蹭埃德蒙的脖颈,把脸埋在他怀里,像个没断奶的幼崽一样索取安抚,现在回想起来,简直羞耻得让他想穿越回几个小时前,掐死那个情绪失控的自己。
更糟的是那封信。
昨晚,在埃德蒙加班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空白的羊皮纸呆了很久。壁炉的火烧得正旺,斯特拉蜷在脚边打盹,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钟摆的滴答声。
然后他开始写。
起初只是想列一些注意事项,埃德蒙总是工作起来就忘记吃饭,大衣破了也不记得补,书房里堆了太多危险的书稿万一失火怎么办。
但写着写着,笔下的内容就开始失控。
那些平时绝不会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像找到了泄洪的闸口,一股脑地倾泻在纸面上。
关于“爱”的定义。
关于选择。
关于“我会选择你”。
汤姆现在想起那几行字,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混合着羞耻、恐慌和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反胃感。
他到底写了什么?
软弱。
矫情。
不堪入目。
像个沉浸在廉价言情小说里的、多愁善感的蠢货。
埃德蒙看到会怎么想?
会笑他吗?
会认为他终于被那些温柔和纵容彻底养废了,变成了一个只会依附他人、情感用事的弱者?
还是会……真的在意?
汤姆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脸,指尖冰凉。
包厢门被推开了。
两个四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探头进来,看到汤姆,愣了一下,然后迅收起脸上的笑容,恭敬地点头。
“里德尔级长,这个包厢……有人吗?”
汤姆放下手,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