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响了。
埃德蒙睁开眼睛,看向门口。
汤姆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大衣上沾着外面的寒气。他看到埃德蒙坐在沙上,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
“回来了?”汤姆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嗯。”埃德蒙说。
汤姆走过来,在沙后面停下,低头看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遍,目光在那微微红的右眼上停了一下。
“眼睛怎么了?”
“虫子飞进去了。”
汤姆的眉头轻轻皱起:“疼吗?”
“现在不疼了。”
汤姆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个回答的真实性。然后他绕过沙,在埃德蒙身边坐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但那种敏锐的洞察力已经上线了。
埃德蒙指了指茶几上的信。
汤姆拿起信,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完后把信放回茶几上。
“就这?”他说。
埃德蒙愣了一下,什么叫‘就这’?
汤姆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钱的事,”汤姆说,“我补给你。”
埃德蒙看着他。
他知道汤姆有钱。祖父母的遗产,加上他自己这些年投资和版税的收入,汤姆名下的资产比表面上看起来多得多。
那座关过他的庄园是汤姆名下最大的产业,埃德蒙不喜欢那个地方,他们之后也没再去过。
他知道汤姆说“我补给你”是认真的,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但问题是,他需要的不是这个。
“不是钱的问题。”他说,声音有些闷。
“不……”
“一千二百英镑。”汤姆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我从银行转给你。”
埃德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汤姆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供应商破产的事,让律师去处理。看看有没有追偿的可能。如果没有,就当买个教训。以后投资之前,让人先查清楚对方的底细。”
他说得很流畅,很条理,像在给学生分析一个古典学问题。问题,原因,解决方案,预防措施全都齐了。
埃德蒙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汤姆说的都对。理智的,冷静的,有效的。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埃德蒙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只知道,不是这个。
他就是觉得烦,觉得累,觉得今天这一连串的倒霉事,像一根根稻草,压在他身上。
狗屎,虫子,脏水,钱,每件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堆在一起,加上浑身湿透的狼狈,加上那封信带来的挫败感,加上……
加上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汤姆那双平静的、理性的、等着他给出答案的黑色眼睛,心里那团烦躁,忽然变成了委屈。
“埃德蒙?”汤姆看着他,“怎么了?”
埃德蒙摇了摇头:“没什么。”
汤姆的眉头轻轻皱起。他看着埃德蒙,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和困惑。
“到底怎么了?”他问,“不只是投资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