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银行,
二十岁,你还在那间阁楼里。
你换了几份工,现在在一家咖啡馆当侍应生。
周末晚班,时薪三便士。
咖啡馆在米尔银行,附近有家小书店,你下班后经常去那里站着看书,直到被店主赶出来。
年十月的一个晚上,你见到了他。
那天很冷。咖啡馆里没什么人,你靠在柜台后,用围裙擦手。
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黑,穿着件起毛球的旧毛衣,面前摊着一叠稿纸,手边一杯黑咖啡,冷了也没喝。
你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在看书。
不是报纸,不是小说,是一本《资本论》。
在东区咖啡馆,周六晚十点,一个年轻人读马克思。
你给他续咖啡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抬头,礼貌地点头道谢,眼神清澈、专注,没有那种男人打量女人的黏腻感,你太熟悉那种黏腻了。
你后来想了很久才明白。
他不是在俯视你,也不是在仰视你。
他是在平视你。
你二十岁,第一次被当成人看待。
---
后来你又见过他几次。
每次都坐在那个角落,每次都点最便宜的三明治,每次都打包带走一半。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写东西,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窗外呆。
你开始留意他。
你想知道,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有一次,你忍不住问:“你天天来这儿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落在你面前。
“我在写东西。”他说,“宿舍太吵,图书馆太远,这里……刚好。”
“写什么?”
“论文。”他顿了顿,“还有别的。”
你没有追问。
但他后来每次来,都会和你聊几句。问你今天忙不忙,问你最近看的书,问你对咖啡馆里那些客人的看法。
“什么看法?”你反问。
“比如说,”他指了指靠窗那桌,“那位先生,你觉得他是做什么的?”
你看了一眼。
西装,中档料子,袖口有点磨损。点了一杯最便宜的茶,坐了三个小时,每隔十分钟看一次表,像是在等人。
但等人的姿势不对——他太紧张了,手一直握着茶杯,指节泛白。
“等人。”你说,“但等的人不会来了。他在攒勇气结账走人。”
埃德蒙挑起眉毛。
“怎么看出来的?”
“手。”你说,“手指。”
他看着你,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你观察得很细。”他说。
“习惯了。”你耸肩,“做衣服的人都要会看人。三围、体型、走路的习惯。看不准,衣服就不合身。”
他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