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埃德蒙拿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斯特拉蹲在脚边,仰着脑袋看他。他低头揉了揉她的头,然后走回沙,继续看文件。
但他脑子里还在想亚瑟的声音。
那种压不住的高兴,他听过一次。
那是年夏天,青霉素项目取得关键突破的那天晚上。亚瑟从实验室冲出来,脸上沾着培养基,眼睛亮得吓人,一把抱住他,喊:“埃尔!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现在又是那种声音。
埃德蒙猜到了是什么。
他笑了笑,继续看文件。
第二天傍晚,六点五十五分,埃德蒙站在戴安娜家门口。
切尔西的这栋联排别墅不大,但收拾得很舒服。门前的台阶上摆着两盆水仙,黄色的花开得正好,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莱昂内尔,金蓝眼,穿着一件海军蓝的小毛衣,仰着脑袋看他。
“教父!”
埃德蒙弯腰把他抱起来。
“莱昂。”
“妈妈在做饭,爸爸在摆桌子,亚瑟叔叔在客厅,罗莎蒙德姑姑还没来。”
莱昂内尔掰着手指数,数完又补充,“我今天吃了两个彩蛋!”
“两个?”埃德蒙抱着他往里走,“这么多?”
“是复活节!”莱昂内尔强调,“复活节就是要吃彩蛋。”
客厅里,西奥多正在往餐桌上摆餐具,看见他进来,点点头。
“埃德蒙。”
“西奥多。”
亚瑟从沙上跳起来,几步冲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埃尔!”
埃德蒙放下莱昂内尔,还没站稳,就被亚瑟一把抱住。
那拥抱带着他特有的热情,勒得有点紧,但埃德蒙没挣扎,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
亚瑟松开他,脸上笑开了花。
“你猜到了对不对?你肯定猜到了。”
埃德蒙看着他,也笑了。
“维奥莱特答应了?”
亚瑟用力点头,点得金都在晃。
“答应了!昨天傍晚,在圣詹姆斯公园,太阳刚落下去,湖上有天鹅——我跪下去的时候,旁边还有一群人鼓掌!”
他说着说着,眼眶居然有点红。
“埃尔,她答应了。”
埃德蒙看着他。
从十一岁起,他就认识这个金蓝眼的男孩。那时候他们都刚进圣奥莱夫文法学院,都是奖学金学生。亚瑟比他高一点,开朗一点,第一天就主动跟他说话。
“你是新来的?我也是。我叫亚瑟·柯林斯。”
然后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一起考上剑桥,一起进入米尔顿研究青霉素,一起在白厅的走廊里快步走过。
快十二年了。
他看着亚瑟从男孩变成男人,从腼腆的少年变成自信的青年,从那个在实验室里熬通宵的研究员,变成现在这个眼眶红红、却笑得像得了全世界的准新郎。
“恭喜你。”埃德蒙说。
亚瑟吸了吸鼻子,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