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从椅子上弹起来,把桌上的拆信刀拿起来,刀尖对着埃德蒙。
埃德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开玩笑的,不说了。”
“你刚才说了。”
“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占你便宜。”
“你占的便宜还少吗?”
埃德蒙看着他,脸上带着让人牙痒痒的笑意。“那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汤姆把拆信刀放下。“你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开学。”
“好。”
“也不许提作业。”
“好。”
“也不许提还有一个星期。”
“好。”
汤姆看着他。“你说好说这么快,根本没往心里去。”
埃德蒙想了想。“那我说慢一点。好——好——”
汤姆把桌上的橡皮擦拿起来,砸在他身上。埃德蒙接住橡皮擦,放在桌角,笑了一声。斯特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两个人之间,仰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没有人回答她。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汤姆的脚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的线。台灯的光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暖黄色的光圈,把两个人和那些信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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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站在床边把领带系好,弯腰在汤姆额头上碰了一下。
皮鞋踩过走廊地板,楼梯中间响了几声,门厅里传来斯特拉爪子打滑的声音,她每天都要送他到门口,最后都被他拦在门里面。
引擎动,车灯扫过窗帘,那道光从左边移到右边,消失了。
汤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埃德蒙睡过的那半边。
他把被子拉到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被子里的空气很快变得温热,带着他自己呼吸的气味,还有一点点埃德蒙留下的几乎已经闻不到的柑橘调。
他把脸埋进那块还有气味的布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那口气在被子底下闷了很久,热乎乎的,扑在他的嘴唇上。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从左边滚到右边,被子被卷成一团,缠在他腿上。他又滚了一圈,从右边滚到左边,枕头被挤到床下去了。
斯特拉从床尾抬起头,看着那团翻滚的被子,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埃德蒙为什么不能一直在呢?
汤姆把脸埋进被子里,出一声含混的、表示烦躁的呻吟。
他停下来,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吊灯的位置斜斜地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他每天都能看见这道裂缝,从来不在意。今天他在意了,因为它太长了。从吊灯到墙角,穿过整片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