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中所有妖族齐刷刷跪下,连那支征粮队的狼妖们也跪了一地。独眼狼妖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车驾停在集市上空,帘幕掀开一角,露出一个年轻虎妖的面孔。他身着锦袍,面容俊美,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元婴中期的修为,气息张扬而霸道。他瞥了眼地上的老鹿妖和鹿妖少女,又看了眼征粮队的大车,轻哼一声:“聒噪。”
帘幕落下,车驾升空,向远方飞去。
集市中,许久才有人敢站起来。
老鹿妖被女儿扶起,嘴角还在流血。他看向女儿,眼中满是心疼,却只说了一句:“……回家。”
顾思诚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的元婴在紫府中睁开眼,量天尺清辉流转,丈量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压迫、每一丝怨愤、每一簇即将点燃的星火。
他看到了麻木——那些低头的妖族,他们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恐惧。恐惧刻在骨子里,刻在血脉里,代代相传,从未断绝。
他看到了恐惧——高等妖族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数百人噤若寒蝉。那不是敬畏,是恐惧。恐惧被剥夺一切,恐惧被随意践踏,恐惧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但他也看到了火焰——老鹿妖护在女儿身前时,眼中的决绝;鹿妖少女扑在父亲身上时,眼中的不甘;还有那些低头的人中,偶尔抬起头的瞬间,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芒。
那光芒,叫“希望”。也叫“怨愤”。
“看清了么?”顾思诚低声对众人说,“这铁幕,已至崩裂边缘。”
他顿了顿,又道:“暗影联盟,你们听说过吗?”
长风点头,压低声音:“听说过。是几个中级妖族中的平民子弟和一些下级妖族中的觉醒者组织的秘密结社,存在了上百年。但一直不成气候,缺方向,缺组织,缺能让他们凝聚成一股绳的人。他们人数虽众,却如一盘散沙。”
顾思诚若有所思:“百年蛰伏,等的就是一颗火星。”
他转身,对众人说:“走。先找个地方住下。”
青藤集外,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
八人围坐,长风在门口警戒。
顾思诚展开一张粗略的地图,那是长风根据记忆绘制的梧洲东南部地形图。图上标注着各族的领地、集市的分布、几条主要的商路,以及几处“暗处”——据说是暗影联盟活动的区域。
“我们的目标是凤栖谷,但要进入凤栖谷,必须先了解梧洲。”顾思诚指着地图,“我们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可以在各族之间自由行走而不被怀疑的身份。”
林砚秋道:“商队?我们有货物,有妖丹伪装,有长风这个向导。扮作商队最合适。”
赵栋梁皱眉:“可我们这些人,血脉驳杂,有虎有鹿有鹰有雪妖,怎么解释?”
长风道:“这倒不难。梧洲常有边荒来的流浪商队,血脉混杂,没有固定领地,在各族之间游走贸易。他们不被任何大族庇护,但也不受太多约束。我们就扮作这种商队,不会引人注目。”
顾思诚点头:“好。从明天开始,我们是‘边荒商队’。我是货主,赵师弟和楚师弟是护卫,林师妹是账房,陆师弟是药师,雪漓是向导,石虎是杂役。长风是我们的领路人。记住,修为压制到金丹后期,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元婴期的实力。”
雪漓和石虎点头应是。
“暗影联盟的事,我们不要主动去接触。”他最后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越主动,他们反生猜忌。”
众人各自休息。
当夜,顾思诚没有睡。他坐在小屋门口,望着远处山脊上那些隐约可见的灯火——那是高等妖族的府邸,灯火辉煌,彻夜不眠。而山脚下,那些低等妖族的茅屋,黑暗中只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如同萤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想起老鹿妖护在女儿身前时的眼神,想起鹿妖少女扑在父亲身上时的哭泣,想起那些低头的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百年积怨,只待星火。”他轻声说。
量天尺在紫府中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
次日清晨,八道身影从猎户小屋中走出,融入了青藤集的人流中。
他们是“边荒商队”。货主顾思诚,金丹后期土行妖族;护卫赵栋梁和楚锋,金丹后期火行、金行妖族;账房林砚秋,金丹后期水行妖族;药师陆明轩,金丹后期木行妖族;向导雪漓,金丹大圆满冰系妖族;杂役石虎,金丹初期土行妖族;领路人长风,金丹大圆满苍鹰族。
八人,八种血脉,八种气息。
他们走在青藤集的青石街上,与周围那些或麻木、或恐惧、或嚣张的妖族擦肩而过。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在梧洲,边荒商队太多了,不值得注意。
但顾思诚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商队。
他们是昆仑的传人。
而梧洲这座铁幕,即将在他们的撬动下,出现第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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