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的龙华,坐落于法租界西南一隅,彻底隔绝了市区的喧嚣繁华。这里没有林立洋楼、喧嚣街巷,入目尽是连片铺展的农田、错落零星的村落,烟火清淡、人烟稀疏。
数座饱经岁月侵蚀的古塔与老旧寺庙,零散点缀在青禾稻田之间,青砖古木、静立原野,让这片土地多了几分古朴幽深的静谧。相较于戒备森严、暗流涌动的市区,龙华郊外看似平和安稳,却也正因这份僻静,成为了隐秘棋局的绝佳落子之地。
午后斜阳西斜,暖融融的金色光线斜斜洒落,铺满乡间蜿蜒的夯土小路。微风穿野而过,道路两侧挺拔的白杨树轻轻摇曳,层层枝叶翻动,露出叶片背面一片清亮的银灰色,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随风起伏不定。
田间风缓,日光温柔,一派岁月静好的乡野光景,可行走其间的几人,心底全然紧绷,丝毫不敢松懈。每一步前行,皆是暗藏凶险的试探。
高寒缓步跟在欧阳剑平身侧,稳稳落在右侧偏后半步的位置,姿态谦卑低调,分寸拿捏恰到好处。为贴合乡野环境、隐蔽行踪,她换上了一身朴素至极的灰布短褂,搭配宽松黑色土布长裤,衣衫版型简陋、质地粗粝,是乡间最常见的穿搭。
她刻意收敛了周身的灵气与锋芒,身姿松弛、步履平缓,远远望去,俨然一副跟着长辈出门踏青办事的乡下姑娘模样,普通得融进周遭景致里,毫无辨识度。
欧阳剑平的装扮更是极尽朴素、毫无破绽。一身深蓝色纯棉对襟布衫,面料洗得微微泛白,款式老旧普通,头上简单包裹着一块褪色旧头巾,将青丝尽数遮掩,不露半分精致样貌。
她褪去了往日干练利落的特工气场,身姿舒缓、神色淡然,眉眼间敛去所有锐利,远远看去,和当地日日劳作的寻常农妇别无二致,完美隐匿在乡野之间,悄无声息。
小队其余两人早已提前就位,分散布控外围,形成全方位警戒网。
何坚动身最早,借着林间杂草与田埂植被的掩护,沿着偏僻小路悄然绕行,提前迂回到整片农田的西侧盲区,潜伏待命,把控西侧所有进出通道,严防暗处突袭。
马云飞则推着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散漫停留在更远处的河岸沿线。他时而推车缓步踱步,时而驻足停立眺望,姿态闲散慵懒,像一个在河边等候友人、消磨时光的路人,毫无特工戒备姿态,完美伪装,暗中紧盯河岸往来人影,监控外围动向。
脚下的乡间小路,是常年人畜行走压实的夯土路,土质紧实坚硬。两人脚步轻缓落地,几乎不出半点脚步声,唯有极其细微的鞋底摩擦泥土的轻响,消散在阵阵风声之中,不会引起丝毫注意。
道路两侧是大片熟透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垂落枝头,满目金黄。清甜的稻谷香气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随风漫溢,铺满整片田野,山野气息浓郁,掩去了人为的痕迹。
高寒一路稳步随行,目光始终悄悄留意着身前的欧阳剑平。她敏锐察觉到,欧阳剑平的步伐极缓,不似赶路探查,反倒像是沿途随心漫步。
每遇田间岔路口、地形转折处,欧阳剑平都会刻意驻足停顿,看似在辨认前路方向、辨别田间路况,实则目光低垂,每次停顿的瞬间,视线都会悄然落向自己的掌心,指尖微凝,似在感知、比对、核对着什么。
反复数次,高寒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压低声音轻声问,语气谨慎,生怕惊扰周遭环境。
“你在看什么?沿途的地形有异常吗?”
欧阳剑平闻声缓缓摊开掌心,抬眸看向自己的手掌,动作自然松弛,没有半分遮掩。
只见她干净的掌心里,赫然留存着一道细细的黑色水笔线条,线条曲折有度、走向规整,是出之前,她对照着秘石拓片纹路,一比一精准描摹下来的轨迹,纤细却清晰。
她低声开口,语平缓,耐心解释探查逻辑。
“我在对照石纹轨迹。”
“手心这条线,是地脉节点的核心走向。只要我们行进的方向无误,这条描摹的纹路,就一定能和前方的实际地形、地势走势精准对应、完美契合。”
循着掌心纹路的指引,两人继续沿狭窄田埂缓步前行,穿过成片金黄稻田,不多时,一座老旧石塔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石塔体量不高,仅有四层塔身,通体由老旧青砖垒砌而成,砖石表层布满岁月痕迹,斑驳粗糙。塔身背阴的墙面之上,爬满大片深浅不一的青苔,绿意斑驳,尽显荒芜老旧之态,一看便是常年无人打理、废弃许久的古建。
塔门紧闭紧锁,厚重的铁门之上挂着一把老式铁锁,锁身锈迹斑斑,铁锈层层堆叠、牢牢卡死,锁孔早已锈蚀闭塞,显然已经尘封多年,从未有人开启过问。
欧阳剑平在塔前稳稳驻足,目光快扫过整座塔身,扫视四周地形地貌,眼神锐利审慎,快研判周遭局势。确认正面无异常后,她悄然移步,绕到石塔背光的背面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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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势屈膝下蹲,身姿压低,目光紧紧锁定脚下地面,细细探查土层与石板痕迹。
塔背的地面同样是被常年风雨压实的硬土,土层坚硬平整。地面之上,几块老旧青石板半埋半露,错落分布,边缘被泥土杂草遮掩,形制规整,依稀能看出是远古时期人工铺设的规整路面,只是年代久远,早已被荒土掩埋、荒废隐匿。
欧阳剑平指尖轻抬,动作轻柔细致,缓缓拨开石板边缘堆积的浮土与细碎碎石。随着尘土簌簌脱落,石板侧面一处浅浅的人工刻痕,渐渐显露出来。
那道刻痕极浅极淡,历经百年风雨冲刷侵蚀,早已模糊斑驳、近乎消弭,若非刻意凑近细看、精准比对,根本无法察觉。
高寒立刻俯身凑近,凝神细看,心底瞬间了然。
这道残存刻痕的蜿蜒走向、曲折弧度,和欧阳剑平掌心水笔描摹的地脉纹路,分毫不差、完美契合。
高寒压低嗓音,轻声求证,眼底带着探究。
“难道第三块秘石,就藏在这座石塔底下?”
“不是。”
欧阳剑平轻轻摇头,抬手将拨开的浮土重新拂回,细细遮盖住石板上的刻痕,动作轻柔,刻意抹去探查痕迹,避免留下破绽。
她缓缓起身,目光沉静地望着古朴石塔,语气笃定,道出其中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