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前一后,躬身踏入横向通道。
周遭空气气息瞬间切换,彻底褪去荒原野草的清腥甜凉,取而代之的是厚重土腥气,混着一丝极淡的石灰碱味,清冽微凉,顺着领口、袖口丝丝钻入,浸得人神志紧绷。
何坚握稳手电走在最前,脚步放得极致缓慢谨慎。每一步都先以脚尖探路,确认地面坚实无空陷、无机关隐患后,再缓缓落下全身重心,稳妥前行。
干燥的青砖地面摩擦力适中,落脚只会出细碎的“沙沙”轻响,声响刚起便被拱形穹顶尽数吸纳,通道之内静谧得可怕。
井口上方,马云飞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死死盯着漆黑洞口,语气带着几分纠结与无奈,高声往下喊话。
“喂!你们真要直接往下深闯?我这机枪怎么办?带下去不方便,放上面又不放心!”
通道内的欧阳剑平头也未回,清冷的声音隔着层层砖壁嗡嗡回荡,沉稳作答。
“要么扔下来,我们在底下接应你;要么自己背着枪械爬下来,自己选。”
马云飞扒着井口嘀咕两声,一脸憋屈又无奈:“……我还是背着吧!摔坏了心疼!”
嘴上连连抱怨,他脚下却迟迟没有挪动下行的意思。
下一瞬,芦苇荡侧边一道黑影无声闪现。枭步履轻盈,悄无声息折返归来,抬手轻轻按在马云飞肩头,力道沉稳克制。
他一言不,侧身走到井口旁的大块青石之上稳稳落座,长弓横置膝头,弓弦微绷、蓄势待。单一眼神、一个姿态,便将意图表露得淋漓尽致——他留守地面,死守这处唯一的天窗入口,警戒后路、把控全局。
马云飞瞬间心安,彻底放下顾虑,乖乖蹲在井口边值守,不再纠结下行之事。
地底通道,彻底只剩何坚与欧阳剑平二人纵深前行。
整条通道死寂无声,无人闲谈、无人喘息,耳畔只剩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靴底、脚掌蹭过青砖地面的细碎轻响,单调又压抑。
稳步前行半刻钟,通道原本平缓的下坡坡度骤然放缓,前路趋于平整。
前方浓稠的黑暗忽然一空,视野豁然开朗。原本受限的手电光柱,从前只能堪堪照亮对面侧壁,此刻径直穿透黑暗,落点远远抛在尽头墙面,只剩一枚淡淡的淡黄光斑,悬浮在幽暗之中。
“停。”
何坚及时刹住脚步,抬手稳住手电,缓缓向左右两侧扫动光柱。
通道穹顶骤然拔高数尺,压抑感尽数消散,两人终于可以挺直腰身、正常站立前行。
视线尽头,一扇巨型拱门巍然矗立,无门无闸、空空荡荡,门洞宽度远一丈,气派开阔,形制庄重,宛若旧时宗族祠堂的山门,肃穆威严。
门洞之内,一方规整石室静静蛰伏地底,藏着千年玄机。
何坚脚步放得更轻,身姿微伏,如同生怕惊扰了石室中尘封的隐秘。他一点点缓步贴近门洞,先探出半个身子入内探查,手电光圈细细横扫,从左至右、从上至下,如同排雷一般细致谨慎,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隐患。
石室内部的砌造工艺,远比外侧通道更加精细考究。
四壁青砖平整严密,砖缝皆以纯白灰浆细细勾勒勾缝,工整利落。整片墙面经过人工反复打磨,表层平整顺滑,带着规整的磨砂质感,绝非粗制滥造的寻常工事。
穹顶高高隆起,向上收拢成规整穹庐样式,足足两丈有余的层高,让身处其中的两人显得格外渺小,衬得石室愈空旷幽深、庄严肃穆。
石室正中央,一尊圆形石台稳稳伫立。石台约莫半人高度,台面比寻常方桌略宽,通体由一整块完整巨石雕琢而成,素净无饰。
台上无香炉、无祭品、无骸骨,空空荡荡,唯独石面本身藏着所有秘密。
手电黄光稳稳落定在石台表层,密密麻麻的纹路骤然清晰浮现。
欧阳剑平同步抬步走入石室,静静站在何坚身侧。两人并肩而立,默契沉默,目光齐齐锁定石台,心神尽数被这方古老石面吸引。
台面纹路繁复精密、错落交织,毫无杂乱之感。层层叠叠的同心圆规整排布,笔直的放射线纵横穿插,搭配无数酷似河道流转、星轨运转的弧形纹路,深浅错落。
所有纹路凿刻极深,凿痕清晰利落,历经千年依旧崭新,没有半分风化模糊。纹路交叉的关键节点,精准凿刻着无数细小凹坑,点位规整、分布有序。
这根本不是随意刻画的图案,而是一张铺展在巨石之上、规制严谨、无人能解的远古秘境图纸。
何坚微微收束手电光圈,缩小光照范围,精准笼罩台面中心几道最深、最关键的主槽。他始终恪守底线,指尖悬空、分毫未触石面,只侧头看向身侧的欧阳剑平,眼神带着问询与笃定。
光柱之内,细微浮尘慢悠悠盘旋起落,静谧无声。
地底石室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死寂得能清晰听见耳膜微微鼓动的轻响,压抑的氛围层层蔓延。
欧阳剑平凝视石台良久,终于压低嗓音,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轻缓低沉,像是唯恐惊醒石台之下沉睡千年的隐秘。
“到站了。”
她没有侧头看向何坚,目光顺着石面一道最长的射线纹路笔直延伸,精准锁定石室另一端。那里,又一方漆黑洞口静静敞开,幽深莫测,如同等待众人解锁的下一道谜题。
地面荒原之上,高寒静立池边,未曾入地。怀中贴身藏匿的玉片,此刻正隔着厚重土层与一池凉水,遥遥对准地底石室的石台方位。
一缕极细微的温热,正悄然从玉片中心滋生、缓缓蔓延,无声呼应着千年石台上的隐秘纹路,为未知的前路,埋下一丝微妙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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