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穆大笑:“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徒弟!走了,下次见面,我给你带东山南的烧饼!”
马蹄声远去,陶袍站在村口,望着远山如黛,心中宁静而充实。
回到温暖祠,鱼姬正在整理信件。十年间,温暖司收到的求助信堆积如山,有求医的,有求学的,有求助的,也有单纯表达感谢的。
“夫君,你看这封。”鱼姬递过一封信。
信来自一个边陲小镇,写信的是个教书先生。信中说,十年前温暖司在他们镇建了学堂,他得以读书识字,后来回乡教书。如今他的学生中有三个考中了秀才,一个成了大夫。信的结尾写道:
“温暖真君,我不知道神仙是什么样子,但我想,神仙应该就像您这样——不是高高在上受人跪拜,而是默默付出让人成长。您温暖了我们,我们也想把这份温暖传递下去。我的学生说,长大后要建更多的学堂,教更多的孩子。我想,这大概就是温暖的真谛吧。”
陶袍读完信,久久不语。他走到窗前,看着庙前虔诚上香的百姓,看着远处田野里劳作的农人,看着学堂里读书的孩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鱼姬,你说,温暖是什么?”他忽然问。
鱼姬想了想,轻声道:“温暖就是你冷时的一件衣,饿时的一碗饭,迷茫时的一句话,孤独时的一个拥抱。它很小,小到微不足道;它又很大,大到能改变一生。”
陶袍点头,又摇头:“你说得对,但不全对。温暖还是——当受过温暖的人,开始温暖别人。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涟漪会一圈圈扩散,永无止境。”
他握住鱼姬的手:“这十年,我一直在想,温暖之神的使命到底是什么。现在我明白了:不是做那个投石子的人,而是让每个人都成为可以投石子的人。”
鱼姬眼睛一亮:“所以你要……”
“我要让温暖司消失。”陶袍语出惊人。
“消失?”
“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融入人间。”陶袍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温暖司的存在,终究是外力。真正的温暖,应该从每个人心中生长出来。所以,从今天起,温暖司不再直接救助,而是培养救助者;不再直接施舍,而是教会生存;不再高高在上指点,而是并肩同行扶持。”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写下四个大字:温暖人间。
“这将是温暖司新的宗旨。”陶袍放下笔,“我们要做的,是点燃人心中的火种。当每个人都能温暖自己,温暖他人,温暖这个世间时,温暖之神,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鱼姬深深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你最大的温暖是什么吗?”
“什么?”
“你温暖了身边的人,让他们也成为了可以光热的人。”鱼姬依偎在他怀中,“珍妮成了剑仙,慕青成了将军,高丽成了神医,玉蕊成了花神,连陶七都成了受人尊敬的庙祝。你点燃的不是一堆篝火,而是满天星辰。”
陶袍搂紧她,望向窗外的星空。星河璀璨,每一颗星都在光,虽不如日月明亮,却共同照亮了夜空。
百年后,温暖祠依然香火鼎盛,但已无人见过温暖真君。有人说他云游四海去了,有人说他回天庭了,也有人说他就在人间,化作了寻常人。
但无论他在哪里,温暖司的传承从未断绝。学堂还在办学,医馆还在救人,农人还在耕作,工匠还在创造。受过温暖的人,正在温暖更多的人。
又是一个冬夜,大雪纷飞。陶家沟的老槐树下,一个衣衫单薄的老乞丐蜷缩着,瑟瑟抖。
庙门开了,陶七的孙子——如今已是温暖祠的庙祝——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老人家,进来暖暖吧。”
老乞丐抬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他颤巍巍地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暖到心里。
“谢谢……谢谢……”他连声道谢。
年轻的庙祝笑道:“不用谢我。温暖祠的规矩:凡入此门者,皆得温暖。这粥,这火,这衣,都是前人留下的福德。您要是想谢,等身子暖和了,也去帮帮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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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乞丐愣住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喝完粥,起身对庙祝深深一躬,转身走入风雪中。
奇怪的是,他不再抖,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走到村口时,他看到一个孩童蹲在路边哭泣,说是迷路了。
老乞丐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擦去孩子的眼泪:“不哭,爷爷带你回家。”
他牵着孩子的手,一步步向村里走去。风雪依旧,但这一老一小的背影,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暖。
远处山岗上,陶袍和鱼姬并肩而立,看着这一幕。
“第一百个。”鱼姬微笑道。
陶袍点头。百年间,他们隐去身形,游走人间,只做一件事:在那些心怀善念却暂时困顿的人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暖。然后看着他们将温暖传递下去。
这比直接施舍更难,却更有意义。
“该走了。”陶袍说。
“去哪?”
“去看看珍妮的剑派,慕青的天机营,高丽的医学院,玉蕊的百花谷。”陶袍笑道,“然后,回天庭复命。”
鱼姬依偎着他:“要离开人间了吗?”
“不是离开,是换一种方式存在。”陶袍望向苍穹,“温暖真君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是三界温暖真君该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