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大口扒进一勺饭,嚼得津津有味,咽下后还咂了咂嘴:“您看,我可没哄您,这饭,真不赖。”
转头又问罗定:“阿,这烧鹅哪家铺子出的?地址报我一声,回头我也去捧个场。”
他望向四哥,语气轻松却意味深长:“老话讲得好,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咱俩还能坐这儿吃上一口热饭,可我那些兄弟,还在外头空着肚子陪着呢。”
表面笑得爽朗热络,心里却早翻了个白眼,这老头倒好,端着架子挑三拣四,自己好心好意捧上烧鹅饭,他倒摆出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
信不信我转头就把您塞回铁笼子里,饿上三天三夜?到时候扔只耗子进去,您都能扑上去当烤乳猪啃!
当然,四哥今儿确实被吓着了。可吓没吓着,李泽俊并不关心。
这顿饭既是他请的,那就得干干净净吃完。若真撂下筷子不动筷,他自有法子让四哥明白,糟蹋粮食,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
四哥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阿泽,我请客,山珍海味随你点。你说个数,十万、百万、千万,都没问题。”
“我不是挑嘴,真是中午没进食,眼下胃里紧,实在提不起胃口。”
李泽俊笑着摆摆手:“四哥,我刚说兄弟们饿着肚子,可不是在跟您讨价还价。”
“能让你乖乖被绑回来,我当然得找你家里人要一笔钱,可你要真以为我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敲诈你,那还真是高估我的下限了。”
“一份盒饭标价一千万?这事儿我干不出来。”
信不信由人,李泽俊自己倒是笃定得很。绑人要赎金,天经地义;但拿盒饭当筹码漫天要价,他打心底里瞧不上。
照他的话说:就算我不给你这顿饭,那一千万,你敢不掏?
他脸上始终挂着笑,语气也温和得像在聊天气,可四哥却半点不敢松劲。“阿泽,你既然开口要赎金,那就直说,多少钱,才肯放我走?”
不问清楚,四哥哪还有胃口吃饭?刚才没动筷子,并非嫌那烧鹅饭难吃;今天这一通惊魂未定,哪怕端上龙肝凤髓,他也咽不下去。
“十个亿。”李泽俊轻飘飘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只是在报一碗云吞面的价钱。
见四哥瞳孔骤缩,他笑眯眯补了一句:“要不要再走个过场?”
“比如设个十亿赌局?你使出浑身解数输给我,不然我就亲手送你上路?又或者,我派人把你医院上班的女儿女婿、还在幼儿园念书的外甥女,全请来坐一坐?到那时,你为了护住家人,自然会把我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他嘴角带笑,声调平稳,可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全场人都听得脊背凉。
“不!不用!”四哥连摆手,额头沁出冷汗,整个人却像浸在冰水里,“太费事了,我这就给你写张欠条,再给我一个电话,我马上让家里筹钱。”
他是真怕了。心里直打鼓:万一真开赌局,自己手气突然旺了怎么办?虽说他向来赌运差,十趟濠江九趟输,可今天偏偏最怕的就是那“一趟赢”。
更不敢想让李泽俊派人去接家人,这帮人什么底细?真把至亲攥在手里,恐怕连囫囵出来都难,到时候怕不是还得加价。
眼下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儿,李泽俊张口就是十个亿;若全家都落进对方手里,谁晓得这疯子会不会翻倍喊价?
眼前这个笑呵呵的李泽俊,真不能小觑。胃口比罗定、素素之流大得多,更关键的是,他压根不怕四哥事后翻脸。
他咬死这个数,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
李泽俊笑着摇头:“欠条就免了。我李泽俊好歹也啃过港岛的法律条文,这种胁迫之下签的字,法院根本不认。”
这话一出,旁人差点憋不住笑:你一个绑人的主儿,还讲什么法律?
四哥点头:“行,我应了,就十个亿!”
“阿泽,你得保证,钱到账后立刻放我走;我也答应,事后绝不追究。怎么样?”
李泽俊笑容不变:“这当然没问题。我李泽俊偶尔不守规矩,但‘说话算话’这四个字,还是刻在骨头里的。”
“钱一到账,我亲自安排人送你回去。今天这事,就当四哥体验了一回特别的短途旅行。”
“而且我担保:这次收工之后,我跟我的人,绝不再动你、也不碰你家里任何人。这种事,一次足矣,不会重来。”
信不信是他的事,但李泽俊先把话撂这儿,至少让四哥喘口气,人心稳了,钱才好落袋。
听他这么说,四哥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寸:“好!”
“不过阿泽你也清楚,十个亿不是小数目。我名下不可能常年压着这么大比活钱,你得容我点时间周转。”
李泽俊笑得畅快:“不用解释,我懂。像四哥这样体面的生意人,哪会随身揣着十亿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