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抬头一望——
前方豁然开朗!
周遭密密匝匝的枝叶,仿佛全都知趣地避开,向两旁退让,在层层叠叠的绿意浓荫间,凭空开辟出一片天地,空旷开阔好似天井。
天光柔和清冷,宛如沉素白练,自头顶直泻而下,满目亮亮堂堂。
一根数丈粗的主枝,斜斜伸入“天井”,表面平整如镜,好似一片宽阔的广场。
就在“广场”的正中央,赫然拔出一根笔直的枝杈。
竖直指向裸露的天空。
众人缓步走近。
那枝杈约莫一人合抱粗,两丈来高,顶部平坦,像是被人锯断,上下几乎一般粗细,乍一看,不像树枝,倒像是一根立起的木柱。
“木柱”上半部长满茂密枝叶,层层舒展,生机盎然翠意欲滴,好似一座嫩绿的顶篷。
下半部却光洁平滑,没有一丝枝杈,甚至连一个节疤都寻不见,肌理温润细腻,浑然一体,如玉如脂。
青翠的树皮深处,隐隐透出五色幽光,青、赤、黄、白、玄,五色缓缓流转、明明灭灭,好似雨后彩虹藏在其中,柔和而不轻浮。
不知为何,无弃远远看着它,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
镰庆宗走到近前,将水晶瓶缓缓打开,倒出里面的追踪符砂。随着最后一粒银砂离瓶,刺耳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耳朵彻底清净。
风不再呜咽,枝叶不再摇曳,所有声音仿佛都被白色天光滤去,四下一片寂静。
无弃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沉落下来,连日来的焦躁、惊惶、疲惫,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浑身松弛,说不出的安宁。
好奇怪啊。
自己明明第一次来,却像是回到了久违的故乡。
脑子迷迷糊糊,感觉……像是幼年时趴在老爹背上,眯着眼睛,歪着小脑袋,听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不不不,不能这样!
现在不是安逸的时候。
无弃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五位天师缓步上前,绕着那根“木柱”徐徐踱步,上下打量,神情庄严肃穆,如同虔诚的信徒,绕着一座古老的圣碑。
无弃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
崇天恒凝望着“柱”身,目光悠远深沉,仿佛穿透它,望进亘古的洪荒:
“它叫‘羁灵木’。”
“相传,混沌初开之前,它就存在了。比太古圣椿还要古老。”
无弃一头雾水:“枝杈比主干还早?这怎么可能啊?”
崇天恒捋须,微微一笑:“苍世侄,‘羁灵木’可不是什么枝杈。”
他顿了下:“它,其实是一扇门。”
“门?”无弃顿时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什么门?”
崇天恒的声音低沉下来,一字一句,像在念一段古老的经文:“它名叫‘玄渊之门’。”
“传说它通往虚空圣域。创造万物、孕育众生的‘太初之灵’,就是通过这扇门,来到咱们这个世界。”
他猛地话锋一转,脸色一沉,痛心疾首:“祸乱世间的尸妖,也是从这里进来的。”
无弃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看那羁灵木的眼神都变了,仿佛那光滑的树身里,此刻就封着千千万万只尸妖,正隔着五色幽光,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别怕。”崇天恒摆摆手,继续道,“当年妖皇穹炎,被元初五圣击败,也是从这玄渊之门,放逐出境的。”
妖皇穹炎。
元初五圣。
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砸下来,无弃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些传说中的传说,居然全都跟眼前这根粗树杈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