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叶洛,开口说话时语调平缓,不带任何情绪,就像是一个夫子在对一个新来的学生做入学问答。
“听闻公子姓叶,不知仙乡何处。”
叶洛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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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自报家门,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姓。
他不动声色地回道:
“学生姓叶名洛,淮南道扬州广陵人士。”
“扬州啊是个好地方,”
上乙己不紧不慢地说,
“文脉深厚,钟灵毓秀。不过老夫印象中,淮南道叶氏并非山上世家,似乎没有出过修仙之人。叶公子这一身修为,不知师从何处?”
叶洛的心提了一下。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姓,还知道他是修仙之人。
要知道他身上这身修为,除非对方也是修士,或者有特殊的感知手段,否则寻常凡人根本看不出来。
他稳了稳心神,答道:
“学生并无师承,只是机缘巧合,偶得了一些粗浅的运气法门。”
“机缘巧合,呵呵。”
上乙己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这个词用得好。世间许多事,归根结底都是机缘巧合四个字可以概括的。不过叶公子既然有修为在身,按理说应该走山上宗门的举荐之路,为何偏偏要以普通考生的身份参加世俗科考?”
叶洛沉默了一下,然后答道:
“学生以为,朝廷开科取士,取的是才学而非出身。仙家弟子也好,寒门书生也罢,在考场里比的都是同一张试卷,不应高下之分。”
“说得好。”
上乙己点了点头,
“不过叶公子可能有所不知——今年这一科,以‘仙廪生’身份报名的山上仙人,加上你一共只有四位。前三位都是有名有姓的仙家子弟,一个来自青城剑派,一个来自天师府张家,还有一个是蓬莱岛的嫡传弟子,每个人的来头都大得吓人。”
“唯独你叶洛,在报名的时候填的是‘无门无派,散修’,出身一栏写了‘无根浮萍,唯愿耕读传家’八个字——老夫在礼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仙廪生’的名册上有这么简单的履历。”
叶洛没有说话。
他知道上乙己的话还没说完。
上乙己又喝了一口茶,终于把茶杯放回案头,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些,手肘搁在桌沿上,双手虚虚地交握在一起。
他接着说道:
“偏偏你看上去没什么背景——至少在纸面上,没有任何能让人忌惮的东西。这就很有意思了。按照大宁惯例,每一位‘仙廪生’的背后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朝中势力想要拉拢,毕竟一个既有修为又能通过科举入仕的人才,放在哪个山头都是香饽饽。”
“而今年这一科的四位仙廪生里,前三位都已经有人递了话过来,明里暗里地替他们在各部打了招呼。只有你叶洛,朝中没有任何人替你递过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洛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浮上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可就在最近,好几拨人都来找老夫打听你。有礼部的人,有吏部的人,有鸿胪寺的人,有大理寺的人,甚至还有内阁那些老东西透出来的风声——他们都看上了你,想要当你的座师呢。”
这句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一下。
座师制度是大宁官场最核心的人脉纽带之一。
科举考试中,主考官和考生之间会形成一种“座师”与“门生”的关系,这种关系虽然不是血亲,但在官场上的分量仅次于父子。
一个考生一旦拜入某位高官门下成为其门生,就等于在自己的仕途上贴了一张护身符,但同时也会被打上这位高官的政治标签——
座师升迁,门生跟着水涨船高;
座师倒台,门生也要跟着遭殃。
所以选择座师,不亚于在棋盘上选择站在哪一方。
而叶洛现在在官场上没有任何根基,对于任何一方势力来说都是一张白纸。
可塑性极强,拉拢过来之后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再加上他是仙廪生,有修为在身,这样的人才放在哪个山头都是稀缺资源。
王砚在旁边听得心惊。
他与叶洛一样是科举出身,但毕竟只是地方上的小家族,对神京城官场这些门道了解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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