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院里屋门开了,方姑姑探出身,眼神落在门口,又惊又喜。
“月宁?!”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把人从头看到脚。
“你啥时候回来的?”
月宁道:“初八回的,今儿才得空告了假,回家住几日。”
方姑姑笑着把人往屋里拽,扭头冲门口丫头道:“桂儿,你去烧壶热水来。”
“诶!”小丫头脆生生答应,关紧大门,往灶房去了。
月宁跟着方姑姑往屋里走,顺带打量起眼前的小院。
小院不大,方方正正,有三间屋和一个半露天的灶房,收拾得干净利落。黛瓦灰墙,屋檐下挂着几串蒜辫子。
西南院角处,有一小块菜地,边上放一个半人高的水缸。
东南角搭着竹竿,竿上晾着几件新洗的衣裳,飘着皂角香。
姑侄俩进了东屋,屋里有一张大炕,一个木衣柜,一张桌。墙上钉了一排木架,架上放着绣棚花线之类的小物件儿。
屋里的炕是热的,月宁上了炕,才指指屋外,问道:“姑姑,那丫头是?”
方姑姑笑道:“是你姑父前两个月新买的丫头,叫桂儿。”
月宁咋舌:“姑父恁阔气?”
丫头不贵,贱点儿的一两银子也买得到,只是往后家里就要多养一张嘴,日积月累,也是笔开销。
方姑姑道:“也是凑巧。”
“这丫头是个苦命人,爹娘病去了,寄在叔婶家住,叔婶对她不好,当街又打又骂,把她往牙行拉。”
“你姑父瞧她可怜,就使钱买下了,放在家洗洗衣裳,做个饭。”
秋冬起,毛线坊愈忙碌,她三不五时就要往乡下跑,空闲时还要记账、研究针法花样,哪里还顾得上洗衣做饭。
公公常老爷子,不是事多的人,闲时会打理院中菜地,也会出门采买,可到底没有公公伺候儿媳的理,传出去,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常承年也是考量到这点,方才会买桂儿回来。
说话间,桂儿端着热水进来了,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复退出门去。
月宁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红棉袄挺新,看样子是新做的。
想了想,问道:“姑父买这宅子用了不少钱吧?眼下又多养个丫头,手头可还有余钱?”
方姑姑摆摆手,笑容畅快:“这你不用担心,现在别说养一个丫头,再养一个,也顾得来。”
“买这宅子,你姑父是掏空了家底,可我有银子呢。”
她掰着指头数,
“我在杜府攒了不少,成婚时你爹又给我拿了些嫁妆,现在羊毛坊的营生,我还月月分着钱。”
“再就是你姑父,他上个月升了节级,俸银涨到四百文,怎么都够使!”
她弯着嘴角,眼里满是幸福满足,月宁看着,忍不住跟她一起笑:“那就好。”
又说了一会儿话,院门被叩响,月宁透过窗缝往外看,见桂儿跑去开门,一个干干瘦瘦,眉眼和善的白老爷子,提着一条鱼走进来。
方姑姑顺着她的目光,道:“这是你姑父他爹,今年五十多了,你喊爷爷就行。”
说罢,她推开窗,扬声唤道:“爹,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