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仪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实在狡猾——把一件逾矩的事,说得像是友人间的趣事,还让人拒绝不得。
她垂下眼帘,指尖攥紧了袖口,半晌,才极轻地点了下头。
应元正差点鼓掌了,他连忙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并郑重表示,一旦皇后那边有了回信,他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于她。
林婉仪行了一礼,谢过他的好意。
然而,应元正要在巡抚衙门给那些官员单独准备考试的事泄露了出去
消息一出,不少官员纷纷围住申良平询问,申良平耐着性子解释:殿下的“特赦”只针对岭南四品以上的官员,四品以下的,依旧要参加五月的国考。
这下,剩下的官员彻底炸了毛。
在他们看来,平日里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在干,如今应元正却只给上面的大老爷们行方便,对他们这些真正在基层做事的人,连个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众人越想越气,仗着人数众多,当即就要闹到应元正面前讨个说法,甚至放话:若不给个公道,这官谁爱干谁干,大家都不干了!
申良平火急火燎地将事态汇报给应元正,应元正听完,只能捂着额头叹气。
这就是没有一碗水端平的后果啊。而且平心而论,这帮底层官员说得也没错,真正撑起衙门运转的,确实都是他们。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对申良平道:“既然这样,那就都来吧。考完四品以上的,接着考下面的。反正考一批也是考,考两批也是考。”
他现在的核心目标,是安抚住这帮现有官员,维持局面直到五月国考录取新人。只要国考顺利,这帮旧官僚去留与否,他其实并不在意。
申良平回去转达了应元正的“妥协”。
一听说这位年轻的国务大人竟然真的同意了,原本义愤填膺的官员们瞬间喜笑颜开,仿佛刚才的怒气从未存在过。
这也让应元正在官员中的风评好了不少,但他对此毫不在意。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考试当天,应元正命人将巡抚衙门从大门到仪门之间宽阔的通道清理出来,摆满了桌椅。这种露天考场的形式,让考生写完直接交卷走人,倒也干脆利落。
根据前一天的统计,岭南这部分官员总数有八十多人,今天实到四十余位,基本来了一半。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出现“某个府的所有干活人都跑光了”这种极端情况,否则应元正真要骂人了。
准备阶段,他让人抬了两个东西出来:一块巨大的木板,以及一座精美的大座钟。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将自己拟好的题目交给申良平。申良平带着两名衙役搭起梯子,将写满字的巨幅纸张贴在了大木板上。
纸上的题目赫然写着:
“旧制考核,常以‘户口增益’为功。地方官为求赏赐,往往虚报新生,隐瞒死绝;又或为避摊派,隐匿流民不报,致使朝廷不知民间实情。
试问:当如何设立户籍核查之规,既能确保人口数据真实无误,又能让流离失所之民愿意主动登记,而非被地方官驱赶隐匿?”
贴好题目,应元正也不客套地说道:“诸位可以上前查看,抄不抄全凭自愿。
右边这座钟显示的是时间,现在是七点五十,再过十分钟,八点整正式开始。考试时间两个小时,也就是到十点整结束。”
说完,他便心安理得地坐在了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心想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地睡大觉了。
没想到,事情出乎意料。
他还没闭上眼就看到诸位官员的神色不对,那是带着茫然又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
“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帮官员,大部分都不认识钟表!
面对几十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应元正不得不站起身,像个启蒙夫子一样,指着钟面耐心地给他们科普:“看到这个短针了吗?这是时针。看到这个长针了吗?这是分针……等短针指到‘o’,长针指到‘’的时候,就是考试结束,必须停笔。”
给一群朝廷命官上了一堂“认识钟表”的启蒙课后,应元正也是没辙了。
看来要将“普及钟表与标准时间”这件事,尽快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