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高,脑海中警报却催促着青年照办。这是人类对于危险最本能的反射。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将自己的剑递了过去。
这把佩剑是巡逻队里的制式,根本刺不透怪物柔韧的皮肤。就算是血脉者,用它来战斗也有些过于勉强了。
男人却毫不在意,他接过长剑,直接割开手腕。在青年震惊的目光中,喷涌的鲜血将剑染成了猩红。
巨大的怪物仿佛嗅到什么危险的味道,中央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无数触肢像花瓣一样舒展,从四面八方构成了一张巨网,趁着长剑转变时直扑二人过来!
而人类只是抬起了武器。
它已经不再是那副朴实无华的模样,而是一把光辉洁白的长剑。缠绕的猩红荆棘组成护手,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都是极其复杂的咒文。
雪斐心脏狂跳,他没因为贡献生命力而死,反而因为太过激动不得不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道路尽头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看清这幅景象时,雪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片废墟。
就像是有人用导弹将这片土地反复犁了起码五遍以上,高大辉煌的环状建筑崩塌陨落,只剩下残破的横梁与几根古老立柱,头顶是浩荡无垠的星河,充满幽邃神秘的气息。
脚下的地面是令人不安的血红色,踩上去时能够感觉到微微鼓动。但无论这些多么辉煌,与中央的参天巨树相比都显得不足为奇。
它被安置在广场中央。五分之四的身躯已经被全部破坏,剩余的也焦黑一片,没人能够想象它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砍断它。在破坏与死亡中,一棵由血肉与木头组成的幼树正在从木桩上重新生长。
它甚至还结了一个果子。
一个生长在正常的那侧,看起来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散发出梦幻般光辉的果子。
雪斐不由得放轻呼吸。随着靠近,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居然完全不痛了。少年围着这棵树转了一圈,试探性地伸出手碰了碰那枚果实。树苗的枝叶轻轻摇曳,好似有妖精在唱歌。
在无声的语言中,雪斐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马上就要成熟的生命。
但它还没有,也不可能拥有灵魂。如果没有人来摘取,它将在树上永远维持自己如今的姿态,直到与母树一起死亡。
“可是,可是……这个教皇长得真漂亮啊。”
这时,杰拉尔伸着脖子看了半天,终于从人群的缝隙间瞧见了身着教皇服的男人,很年轻,看上去至多二十岁,金色头发,蓝眼眼睛,他看到侧脸,完美的侧脸。
他看呆了。
回过神。
杰拉尔下意识地看向国王陛下,他记起自己作为画家的职责所在,他得记录国王陛下的神情!
当他看清黑泽尔的脸,他感叹:天呐,国王这是何等的专注和虔诚!
第92章CH。92
当时在场的人们只觉得教皇与国王站在一起的场景十分养眼。
谁能想到呢?数百年后,这副由大师杰拉尔呕心沥血,回去以后闭门半年不出,修改每一处细节的画作依然被摆在首都艺术馆最显眼的位置,作为镇馆之宝。
杰拉尔在回忆录里是这样写道的:
你们无法想象我在亲眼见证加冕那一时刻的心灵的震撼,那种神圣的感觉前所未有、难以言喻,我的整颗心、我的灵魂都在为之颤抖,有人说我是通过臆想来编造教皇(当时雪斐教皇还只是代理)和黑泽尔国王的表情。
不不不,正相反,我是竭尽所能想要描绘出他的反应,因此苦思冥想了五个月,反复修改,依然觉得至多画出他的炽热的十分之一。
当然,现在人们在事后知道他们原来是爱侣,可彼时我是毫不知情的——我亲眼看见国王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红发青年漠然地踩在血泊上,手持木仓械微微眯眼。此刻语气不比邪恶魔物正派上多少:“我劝你早日从良,开门不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房门颤抖起来,像是在不堪重负地尖叫。奥雷乌斯威胁性地举起武器。大约十秒后,房门啪叽一声打开了。
里面通往的是无边无际的黑雾。
走廊的污染浓度快速飙升,隐隐可见黑雾中露出了异形轮廓。奥雷乌斯倒吸一口凉气,当即狠狠一脚踹上了门!听话还要挨打的房门发出可怜的抽泣声,似乎在无形之中骂他不守信用。
这能一样吗?奥雷乌斯还是不放心,打算将血滴到门上去。却不料门看到那颗晶莹剔透的血珠的瞬间,突然疯了一样地扭动起来,硬生生将自己从门框中抽离出来!
奥雷乌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它发出巨大的尖叫声,转身就冲着走廊尽头破窗而出。
他的脑袋甚至还没转过弯来,你能想象一扇门——一扇木头家居门——和人类一样用木板下方的两角当腿疯狂逃跑吗!?甚至速度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
无处安置的血珠被随手抹在木仓上,奥雷乌斯毫不犹豫的跟着一起跳了出去。一人一门一前一后地驰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可怜的门几乎崩溃了,匪夷所思地发现这个人类仍旧死追着自己不放。
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有,还有人非要欺负门啊!?
门的内心是崩溃的。
眼见对方跑得飞快,红发青年举起手木仓,门突然一个急刹车,硬生生躲过了他的瞄准。奥雷乌斯兴趣大增,眼见对方窜进了没有路灯的小巷,也直接追了过去。
黑雾从没有灯光的地方丝丝缕缕生出,散发出邪异的波动,无声勾引着人类的心魂。却被红发青年视而不见地踩了过去,直追走投无路的木门。
木门退无可退,紧贴在小巷尽头,颤颤巍巍地看着不断靠近自己的魔鬼。蜜色皮肤的英俊青年瞳孔亮得惊人,半张脸上隐约浮现出充满杀气与恶意的复杂花纹,这让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也逐渐变得冰冷妖异。
门被压迫得发抖,片刻后,它突然浑身一颤,倒在了地上。
奥雷乌斯急忙冲了上去,一脚踩在门上,却发现其中的污染已经潮水般退却,留在这里的只有一扇再普通不过的木门。
他黑着脸,烦躁地啧了一声。
嘁,让它跑了。“如果您不介意,今晚可以来我的住所休息。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您的报酬问题。”
阿美拉做出邀请的手势,雪斐欣然跟上。镇民们正在运送伤员和检查设备,看到两位血脉者走出来,他们纷纷敬畏地低下头。
在拥挤的人群中,雪斐看到了莱伊惨白的脸。他直勾勾地望着城墙上,对上血脉者的眼睛,十分勉强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