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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树根深处（第2页）

界火也不行。

李言把未央刀插回腰间，靠在树根上，喘着粗气。他的心跳很快，一分钟一百多下，快得像一匹跑累了的马在喘。他的眼前黑，头很晕，腿在抖，整个人在往下滑。秦岚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住，没让他滑到地上去。地上全是绿色的液体，鞋子踩上去滋滋响，液体在腐蚀鞋底。

“你的界火太弱了。”秦岚说，“你现在的界火连木头都烧不穿，更烧不穿这个东西。”

李言知道。他的界火在命星灭了之后一直在变弱，像一盏没油的灯，烧一点少一点。他不敢多用，用多了就没了。界火没了，他最后一条命就没了。

秦岚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墙前面，把手按在墙上。她闭上眼睛，把手掌贴在墙面上，感受着墙面的起伏。墙面在她手心里一起一伏，像一个人的脉搏。她的手指在墙面上慢慢移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她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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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她的手停在了墙面的正中央。那个地方的皮肤不一样，不是灰色的，是白色的，很白，像一块疤。她把手指按在白色皮肤上，用力按下去。手指陷进去了，像按进了一块软泥里。她把手抽出来，手指上沾了一层白色的黏液，黏液很稠，像浆糊。

她把手指上的黏液抹在墙上，墙上出现了一个图案。一个圆，圆里面有一个十字，十字的中间有一个点。

跟那扇白色门上的图案一样，跟她手心里那块金色疤痕的形状一样，跟李言胸口那个光点的形状一样。

她的手按在图案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右眼在跳，眼皮在抖，眼球在里面转。她的命星已经灭了，但命星在她体内留下了一点气息，很微弱，像一根烧过的火柴，火柴头还是黑的，但黑灰里有火星。她在用那点火星跟墙里的东西说话。

墙里的东西在回她。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种很古老的、很沉重的、很悲伤的感觉。像一个人在哭，哭了很久，哭到眼泪干了，哭到眼睛瞎了，哭到嗓子哑了，还在哭。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

秦岚睁开眼睛，把手从墙上拿开。

“它不想让我们过去。”秦岚说，“它在保护一样东西。木界种在那个东西里面。”

“什么？”李言用口型问。

“树心。青木的树心。木界种在树心里。树心是青木最柔软的地方，也是最坚硬的地方。它在这里守了三千年。”

“它是谁？”

“青木的守护者。青木死了之后，守护者的身体变成了这堵墙，挡住了通往树心的路。它在等一个人，一个能让青木复活的人。那个人不是我们。”

“那我们怎么过去？”

秦岚从怀里掏出那把手指长的小刀。小刀在绿光中闪着银光，刀柄上刻着“青木”两个字。她把小刀举到眼前，刀面上映出她的脸，很瘦，很白，右眼闭着，左眼睁着，瞳孔是灰色的。

她把小刀插进了墙上的图案里。

刀尖刺进白色皮肤的一瞬间，墙震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抖，是整个人都在震，像地震一样。墙面上裂开了一道道裂缝，裂缝很深，很宽，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绿色的液体，是光，金色的光，很亮，亮得刺眼。

墙在裂开。

不是慢慢裂的，是突然裂的，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从中间向四周碎裂。碎片在空中飞舞，有的落在李言身上，有的落在秦岚身上，有的落在地上。碎片是硬的，很锋利，割破了李言的手背，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地上。

墙后面是一条路。

更宽，更大，更亮。路的两边是树根，比之前看到的更大，更粗，像一座座山。树根上挂满了藤蔓，藤蔓是绿色的，很粗，有手臂粗，上面长满了叶子，叶子是青色的，很大，像一把把扇子。路的地面不再是泥了，是木头，很平，很光滑，像一面镜子。

路的尽头是一团光。青色的，很浓，很亮，像一颗太阳落在了地上。

木界种。

秦岚把小刀从碎片里拔出来，刀尖上沾了一点金色的液体。她把刀尖在衣服上擦了擦，液体擦不掉，渗进了布里面，留下一个金色的斑点。她把小刀塞回怀里，迈过地上的碎片，走上了那条路。

李言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脚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黏黏的。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瘤子，从墙上掉下来的，还在动，像一只被砍了头的虫子。它的身体在地上扭来扭去，扭了几下，不动了。它的身体在慢慢变黑，从绿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粉末。风一吹，粉末散了。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的秦岚。她已经走了很远，在路的中间，青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白头在光中变成了金色，她的白皮肤在光中变成了透明。她像一个快要消失的鬼魂，在光中慢慢往前飘。

他快步跟上去。腿在抖，膝盖在响，但他走得很快，快到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他们到了路的尽头。

路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间，不大，只有几丈宽，像一个房间。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台子，台子不高，只有一尺多高，台子是木头做的，很光滑，很亮。台子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果实。

不大，只有拳头大，形状像一个心脏，上面有很多纹路，纹路很深，像血管。果实的颜色是青色的，很亮，亮得像一盏灯。果实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像一颗心脏在跳。每一次跳动，果实里的光就会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

木界种。

李言走到台子前，伸出手，去拿那个果实。

手指碰到果实的那一瞬间，果实炸开了。不是炸成碎片，是炸成无数道光，光的颜色是青色的，很亮，亮得他的眼睛在疼。青色的光从果实里射出来，射向四面八方，射向墙壁，射向头顶，射向地面。整个圆形空间都被青光照亮了，亮得像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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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李言以为它不会停了。

然后它停了。

果实还在。没有炸开，没有碎，还在台子上，还在跳，还在亮。他的手还放在果实上，手指是凉的，果实是温的。他握住了果实，从台子上拿了起来。

果实在他手心里跳动，一下一下的，跟他的心跳一样快。他能感觉到果实里有东西在流动，很浓，很稠，像蜂蜜。那是木界种的汁液，喝下去，他的命星会重新亮起来。

他把果实举到嘴边，准备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