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我最亲近的人,是爷爷。”
小的时候……
这话有画外音,米璃转过头去,用求证的目光看颜生。
颜生十分了然地:“嗯,爷爷在我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提起,他的目光中仍有一丝惋惜。
想来感情很深。
“那你愿意和我讲讲你爷爷吗?”
米璃问得小心。
“当然可以。”
他倒很坦然,“在我心里,我爷爷算得上是一个传奇人物。”
“他这个人特别浪漫主义,一辈子饱读诗书,会书法,会写诗,在那个年代,就是相当有文化的人了。”
“他最大的爱好是钓鱼,而且专挑人少的地方野钓,能不能钓到鱼不重要,但一定得有范儿。总喜欢泛舟水上,一边垂钓一边吟诗一首,觉得自己就是姜太公转世,呵……”
说到这里,颜生低低笑出一声,眼中流露出温馨的回忆色彩。
“爷爷有一个特别中意的野钓的地方,是市外一座深山里的一个水库。那水库很大,像一面湖,非常清澈。水至清则无鱼,那里根本不好钓,没人去,也不是什麽风景区。但爷爷喜欢那水库的名字,很有诗意,叫化仙潭。”
“化仙潭……”
米璃念叨。
颜生:“嗯,一听就很有仙风道骨的味道,大概是觉得气质相合,後来爷爷每次都去那里。”
“那时候他已经在照看我了,我不娇气,能走远路,他就总带我去,还教会了我游泳。”
“我小时候印象最深的事,就是跟着爷爷去化仙潭钓鱼。我们总是租一艘小木船,爷爷背着一个包,戴着一顶草帽,泛舟湖上,真的有武侠剧里隐世高手的范儿。”
“呵……然而一顿操作猛如虎,其实大部分时候,我俩都是空手而归。”
“呵呵……”
米璃也跟着笑起来。
第一次听他讲这些,看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样子,米璃仿佛觉得,自己也共享到了那样的幸福。
“但没过两年,爷爷就查出了癌症,晚期。”
话头直转而下,颜生脸上的笑变得淡淡的,“化疗太难熬了,没坚持多久他就放弃了。最後几天,他一个人拿着鱼竿去了化仙潭。”
“老人家很固执,不要任何人跟着,连我也不行。”
“那附近鲜有人际,但後来流行开了一个传言。”
“说某一天,一个头发都掉光了的老人租了一艘小木船划入化仙潭,当他滑到湖中心,天上突然飞来了一群仙鹤。仙鹤围着小木船飞啊飞,像一个大漩涡,一直转到日落时分,才成群结队朝西而去。”
“那之後,租船的人就不见了,船主找去时,船上就只剩一根鱼竿。”
“我没有见到爷爷的最後一面,我爸妈没让,告诉我爷爷被仙鹤带走了。”
“我等他回来等了好几年,直到终于懂了,‘驾鹤西去’是什麽意思。”
陈年旧事了,早没了悲痛,他话语很平静,但米璃还是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腰。
“小的时候,我很喜欢和别人讲我爷爷,还挺炫耀。”
他依然笑着,“後来就几乎不会再提他了,变成了我一个人的想念。”
“是这个小池子让我想起了化仙潭。”
说着,他从旁边的泥地里拾起一块小石子朝池子里扔,“咚”地一声溅起水花,幽暗的光线里,可见隐隐约约的水波,二人合在一起分不开的倒影,就随着那水波晃啊晃。
“嗯,你什麽都可以和我讲。”
米璃紧紧抱着他,低下头,贴到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颜生,你有什麽心愿,我可以帮你完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