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视角锁在漂浮着的盘子和叉子上,一股引发食欲的香气溢了出来。
是什麽的香气?煎蛋,烤肠,番茄酱?
立刻,另一个声音响起。
“咕噜”,是谁肚子在叫?
狭小的视角变得更加狭小,收缩,集中,锁在那散发着香气的盘子上。
并且,视角的原点开始朝那盘子靠近,盘子变得越来越大。
视角停在了盘子跟前,狭窄的边缘两侧伸进来两只手。
皮肤白皙,手指纤细,是女生的手。
视角下移,挪到横倒着的茶几上,两只手跟来,把住了茶几的边缘。
茶几被扶了起来,跛着一条腿颤颤巍巍立住。
一只手掌抚上茶几表面,将面上的灰除去了一些。
然後,两只手伸向上,接住漂浮在空中的盘子和叉子,将它们放到茶几上。
洁白的盘子中央摆着一个煎蛋,橙红饱满的蛋黄,边缘煎得金黄的蛋白,十分诱人。两边则摆着两根滴着油的烤肠,其中一根淋着番茄酱。
果然是这几种香味,此刻这香味更是扑鼻,叫人按捺不住口舌生津。
一只手握住了叉子,一叉下去,淋着番茄酱的烤肠被穿刺,叉子一提,烤肠也跟着跃高,流动的番茄酱顺着肠边往下滴落。
烤肠的一头离视角原点越来越近,然後忽地,那一头没了,露出鲜嫩的断面,是牙齿咬断的形状。
然後,咀嚼声响起。
那声音很清晰,清晰到牙面每一下磨过的细微动作都能听到。
因为那声音并不传自空气,而更像是,颅骨传声。
同一时间,更加强烈的感受升腾起来,那种感受来自味蕾,精准地体味出烤肠的味道。
肥瘦均匀,外焦里嫩,恰到好处的咸度。
很好吃!
……
……诶?
……颅骨传声……
……好吃?
这世界原本一片虚无,什麽感知都没有,却不知从哪个角落打开了一扇窗,透进来模糊的点点星光,犹如夏日夜空的萤火虫。
那些星光是零散的知觉,它们尽管微弱,不连续,却在一处一处点亮大脑皮层茫如烟海的神经元,逐渐将它们串起来,组合成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场景。
这些感知从外部输入,在脑中编织,形成一个个拼凑成串的记忆碎片。这些记忆碎片有着极强的临场感,仿佛这一切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而来。
都是自己的感知,自己的行动,是自己,不是其他任何人。
千真万确!
可是……自己是谁?
一个疑问忽然在脑海中点亮,迅速如星星之火般燎原了整片脑海。
意识依存于主体而存在,是这个世界雷打不动的规则,所以自己得是一个能承载意识的主体,而不能是虚无缥缈的。
这片脑海的主人,一个有意识的主体,忽然陷入深刻的沉思。
她在想,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米丶璃……
*
重新找回意识时,米璃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残破的门框前,望着外面血红的天和雾,发着呆。
自己的状态十分稳定,没有惊慌,没有焦急,没有紧张,脑中只问着一个问题:要等到什麽时候?
这地方是熟悉的,就是那个在庭院发生异变後,被震得破碎不堪的6号房。
房间里其他东西没变,唯一不同的是,侧倒的茶几被扶正了,上面摆放着一个空盘,和一只叉子,盘底有残留的油渍和红色的酱汁。
米璃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天饿了一整天,可是现在,身体居然是有饱腹感的。
她留意到口中还残留着的馀香,舌头在唇上轻轻扫了扫。
没错,那味道就是煎蛋,烤肠,和番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