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
宁舒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张麒麟顺着她起身的动作抬头,听见她的话也跟着起身,静静望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牢牢锁住宁舒的身影,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与挽留。
宁舒狠心移开目光,转身推门而出。
门扉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张麒麟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许久未动。
窗外暮色渐沉,将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屋里重归寂静,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草药清苦气息,和他臂膀上已然淡去,
却依旧能感知到温热余韵的纹身,无声地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以及,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似乎因那短暂的温暖陪伴,而极其微弱地、跳动得稍快了一瞬。
听着身后老旧木门合拢,出轻微的“咔嗒”一响,宁舒的脚步在楼梯拐角顿住。
这一声轻响,像一道无形的界线,将两个人隔成了两处天地。
门内,是他和王胖子,门外,只剩她孤身一人。
宁舒压下转身推门、强行带走张麒麟的念头,咬了咬牙,一步步往下走。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自己终究是后来者。
对如今的张麒麟来说,她只是个突然出现、不确认是不是同族的陌生人。
纵然她出手给他疗伤、赠予丹药;
哪怕那血脉共鸣做不得假,可那又如何?
他活了近百年,见惯人心诡谲,历经无数背叛与算计,绝不会仅凭这些,就卸下所有防备,跟着一个“陌生人”离开。
道理宁舒全都明白。
可失落还是如潮水般无声漫来,将她整个人裹挟。
莫名的,宁舒觉得委屈。
这份情绪来得毫无缘由,却真实得叫人鼻尖酸。
她说不清根源何在,只是莫名的,她就是心头笃定,她是那个被他特殊对待的人,
他该毫无理由的站在她这边。
可现实就是,在此刻的张麒麟眼中,她就是个莫名其妙找上门的;目的、来历可疑的,陌生人!
满心理所当然的期许,撞上冰冷的现实,如同细针扎在心口最软处。
酸涩萦绕不散,久久无法平息。
宁舒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般的走出这条狭窄昏暗的楼道。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似在追逐,又似在逃离。
走出单元门,九月初秋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微凉与干爽。
此时夕阳的余晖染红了路边的树叶,很快,街灯渐渐亮起,暖黄光点沿着街道一路铺远。
她立在路灯下,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宁舒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穿过一条条烟火气漫溢的马路,路过一间间笑语喧哗的店铺。
行人往来如梭,却没有一人与她相熟,也无人让她驻足停留。
她就这样走了很久,直到胸口翻涌的郁气,在晚风与不停的脚步中渐渐平复。
至于身后始终不远不近跟着的‘尾巴’,宁舒浑不在意。
她停下脚步,环视四周,望向远处车水马龙的街巷。
既然心里不痛快……